回到北京的第三天，逮捕李志遠的申請批下來了。
簽字的是陳局長。他把申請材料遞給鄭一民的時候，手沒有抖，目光沒有閃躲，但他說了一句話——“老鄭，這個字簽下去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”
鄭一民接過材料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陳局，我們什麼時候有過回頭路？”
陳局長沒有說話，只是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出去。
鄭一民走出局長辦公室，站在走廊裡，深吸了一口氣。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，風從外面灌進來，帶著夏天特有的溫熱和城市的氣息。他把申請材料裝進檔案袋，走下樓梯，回到六組辦公室。
“楊震，季潔，陸錚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，“準備抓人。”
李志遠是在工商局的辦公室裡被帶走的。
那時候是下午三點，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辦公桌上，把那些檔案照得發亮。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，繫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機關幹部沒有任何區別。
楊震推門進去的時候，李志遠抬起頭，看到楊震身後的陸錚和季潔，他的表情沒有變化。他放下手裡的檔案，摘下眼鏡，用眼鏡布慢慢地擦拭著鏡片。
“李志遠，”楊震亮出逮捕證，“你涉嫌參與偽造國家機關公文、為犯罪分子提供幫助，現依法對你進行逮捕。”
李志遠擦完眼鏡，重新戴上，看了一眼那張逮捕證。
“我能打個電話嗎？”他問。
“可以。”楊震說，“到了地方再打。”
李志遠站起來，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，然後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手腕併攏。他的動作很自然，很熟練，像是在做一件他己經排練了很多次的事情。
楊震把銬子扣上去的時候，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。
“李志遠，你可以保持沉默，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。”
李志遠沒有保持沉默。
他坐在審訊室的金屬椅子上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背挺得很首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水。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——那雙眼睛裡有血絲，有疲憊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一個終於卸下了重擔的人，既輕鬆又沉重。
“李志遠，”鄭一民坐在他對面，面前攤著記錄本，“你知道為什麼抓你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李志遠說，“因為王顯民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因為張局長。”李志遠的聲音很低，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因為我幫張局長辦了不該辦的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李志遠沉默了片刻。
“1995年，張局長讓我幫他查一個人。”他說，“那個人叫王志軍，是張局長老婆的遠房外甥。張局長說，王志軍在深圳出了點事，需要換個身份，讓我幫他找關係。”
“你找了誰？”
“趙國慶。”李志遠說，“保定市公安局新華路派出所的所長。他是張局長的親戚，我透過張局長的關係聯絡上了他。他答應幫忙，給王志軍辦了一套新的戶籍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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