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志遠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王顯民現在在哪裡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志遠搖了搖頭，“1995年之後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。張局長不讓我和他聯絡，我也不想和他聯絡。我只知道他後來回了北京，但具體在哪裡，做什麼，我一概不知。”
“那李建國呢？你認識他嗎？”
李志遠想了想。
“認識。”他說，“李建國是張局長的朋友。1993年，張局長讓我幫他辦過一些手續，幫李建國註冊了一家公司。”
“什麼公司？”
“北京建國貿易有限公司。”李志遠說，“註冊地在豐臺，經營範圍包括建材、五金、化工產品。張局長說，李建國是個做生意的老實人，需要幫忙。我就幫他辦了。”
“你知道這家公司和王顯民有資金往來嗎？”
李志遠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只是幫他們辦了註冊手續，之後的事，我就沒有參與了。”
鄭一民看著李志遠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有淚水，有悔恨，有恐懼，但唯獨沒有撒謊時的那種閃爍。李志遠說的是真話——他幫張德明辦了假身份，幫李建國辦了公司註冊，但他不知道這些事和王顯民之間的關聯。他是張德明的工具，一個被利用了卻不知道自己在被利用的工具。
“李志遠，”鄭一民合上記錄本，“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們，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，我們會向法庭建議從輕處理。”
李志遠苦笑了一下。
“從輕處理？”他說，“我這輩子己經完了。我老婆會跟我離婚，我兒子會恨我，我的同事會看不起我。就演算法庭判我無罪，我也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季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不疾不徐，但很溫暖，“你犯了錯，但你還有機會改正。你兒子現在還小，他以後會理解的。你老婆如果真的愛你，她會給你機會。你的同事——那些真正瞭解你的人，不會因為你犯了錯就否定你的一切。”
李志遠看著她，眼眶又紅了。
“季警官，”他說，“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季潔說，“好好配合，好好改造。出來之後，重新做人。”
從審訊室出來，陸錚站在走廊裡，靠著牆，閉上了眼睛。
走廊裡的日光燈管又壞了一根，一閃一閃的，在淡綠色的牆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遠處有人在說話，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怎麼看？”季潔從審訊室裡走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他說的是真話。”陸錚說，“他不知道李建國公司和王顯民之間的關係。他只是一個執行者，不是策劃者。”
“那張德明呢？他知不知道？”
“他知道。”陸錚說，“他什麼都知道。他策劃了一切——假身份、貿易公司、資金通道、保護傘。李志遠只是他的一顆棋子，李建國也是，趙國慶也是，劉衛東也是。所有的人，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。”
“包括王顯民？”
陸錚想了想。
“不。”他說，“王顯民不是他的棋子。王顯民是他的合夥人。他們之間的關係，不是上下級，而是互相利用。張德明需要王顯民賺錢，王顯民需要張德明保護。他們是一條繩上的兩隻螞蚱，誰也離不開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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