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你學的。”陸錚說。
楊震笑了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。
那天晚上,陸錚喝了不少酒。他不是會喝酒的人,幾杯啤酒下肚,臉就紅了,頭也暈了。他靠在椅子上,看著飯館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白熾燈,燈罩上落滿了灰塵,燈泡發出嗡嗡的低響,像一隻快要死掉的蜜蜂在玻璃瓶裡掙扎。季潔坐在他旁邊,也沒有少喝。她的臉紅撲撲的,眼神有些迷離,但笑容比平時多了很多。她端著酒杯,碰了一下陸錚的杯子。
“陸錚,”她說,“你說你當警察是因為有人需要你保護。那個人是誰?”
陸錚沉默了片刻。“很多人。我的家人,我的朋友,我的戰友,還有那些我不認識、但他們需要我的人。”
季潔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“你這個人,有時候真的很讓人討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有時候,也讓人覺得很安心。”
“謝謝。”
季潔笑了,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。
飯局結束的時候,己經是晚上十點多了。
陸錚和季潔走在衚衕裡,月光從頭頂照下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投在青石板路上。衚衕裡很安靜,只有遠處傳來的一陣京劇唱腔,從某個半開的窗戶裡飄出來,咿咿呀呀的,像是從另一個時代傳來的回聲。
“陸錚,”季潔突然說,“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你不當警察,你會做什麼?”
陸錚想了想。“也許當老師。也許當醫生。也許當程式設計師。但不管做什麼,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充實。”
“充實?”
“對。充實。”陸錚說,“每天都有事情做,每天都有目標。雖然有時候很累,有時候很危險,但當你看到那些被你幫助過的人、那些被你保護過的人、那些因為你而得到正義的人——你就覺得,一切都值得。”
季潔點了點頭。“我也這麼覺得。”
兩個人走出了衚衕,站在大路邊。路燈昏黃,把兩個人的影子照得模糊不清。遠處有車經過,車燈的光從他們身上掃過,然後又消失了。
“我到了。”季潔說。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季潔轉身走進了小區的大門。她的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樓群的陰影裡。陸錚站在那裡,看著那個方向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身,朝自己的宿舍走去。
夜風吹過來,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。路邊的槐樹葉子黃了,在路燈下泛著金色的光,風一吹,葉子就飄落下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。
他想起了一句話——不是誰說的,是他寫在筆記本扉頁上的那句話。“逆時而行。”
他己經走了很遠了。但他知道,路還很長。而他,會一首走下去。
第二天早上,陸錚到辦公室的時候,發現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信封上沒有署名,只有“陸錚收”三個字,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,不急不慢。他拆開信封,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。
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。女人長頭髮,瓜子臉,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,笑得很好看。男孩瘦瘦的,眼睛很大,很亮,穿著一件藍色的運動服,手裡拿著一個足球,笑得很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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