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艦的甲板被朝陽曬得暖烘烘的。
湯和雙手背在身後,站在船頭,眯著眼睛看海平面上的紅日。海風捲著鹹腥味,吹得他的戰袍獵獵作響。廖永忠抱著胳膊站在他旁邊,打了個哈欠:“大帥,咱都從浙江出海半個月了,您天天早上站這兒看日出,看不膩啊?”
“你懂個屁。” 湯和瞥了他一眼,語氣裡滿是得意,“咱湯和,往上數十八輩,都是種地的,別說看海了,連長江都沒見過幾回。現在咱領著三十艘戰船,三十二艘商船,一萬五千弟兄,還有沈萬三那幫老海商,在海上漂著,這是什麼?這是光宗耀祖,叫他媽的開疆擴土!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 廖永忠連連點頭,“當年在鄉下,誰能想到,當年忽悠上位殺地主家牛的那個小子,現在成了大將軍?還有當年給上位寫信,叫他來投軍造反的,不也是你嗎?”
“那可不。” 湯和拍了拍胸脯,笑得一臉燦爛,“要不是咱,上位現在還林家當他的二少爺呢,哪有機會做皇帝!”
他說著,低頭往船舷外掃了一眼。深藍色的海水裡,一群銀閃閃的魚群正貼著船身遊過,鱗片在朝陽下晃得人眼暈,偶爾有幾條半尺長的大魚蹦出水面,“撲通” 一聲砸回海里,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湯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伸手捅了捅廖永忠的胳膊,指著海面:“哎,你看!這海里的魚也太多了吧!”
“多啊!” 廖永忠湊過去看了一眼,點點頭,“昨天后半夜我值夜,船過舟山群島的時候,海面上黑壓壓一片全是魚,月光一照跟鋪了層碎銀子似的,看得我都傻了。”
湯和猛地一拍大腿,差點從船舷上滑下去:“對啊!咱以前在長江、鄱陽湖打仗,閒了還能釣兩條江魚改善伙食。現在到了海里,這麼多魚,哪有不釣的道理!幸虧出發前在明州港,我就讓弟兄們砍了一捆雷竹備著!”
正說著,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:“大帥!左前方發現倭寇小船!一共五艘!正朝咱們衝過來!”
湯和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,漫不經心地往左邊瞥了一眼。果然,海面上飄著幾個小黑點,小破船跟爛樹葉似的在浪裡晃悠,船頭架著個鏽跡斑斑的銅鑼,隱約能看見上面舉著破刀的人影,嗷嗷叫著往這邊衝。
“就這?” 湯和挑了挑眉,轉頭看向剛走過來的沈萬三,“沈掌櫃,倭寇就這德行?”
沈萬三捋了捋山羊鬍,笑著點頭:“回大帥,正是。這些都是沿海的散寇,沒什麼能耐,就是一股子蠻勁。穿的是竹子編的甲,拿的是豁口的破刀,弓箭也是竹杆做的,射程還沒咱們火銃的一半遠,根本不夠看。”
“那還費什麼話。” 湯和擺了擺手,語氣輕鬆得像趕蒼蠅,“傳令下去,左右舷各打三炮。別打太多,省點彈藥。打完咱還得回去拿魚竿呢。”
“是!” 傳令兵立刻跑了下去。
片刻後,“咚咚咚” 三聲沉悶的炮響,炮彈帶著呼嘯聲落在倭寇小船周圍,濺起幾丈高的水花。
果然,炮聲剛落,那幾艘小破船立刻掉頭,跟竄稀似的往回跑。有一艘跑得慢了,被炮彈擦了個船邊,船身當場散了架,幾十個倭寇抱著木板在海里撲騰,哭爹喊孃的聲音順著海風飄了過來。
“大帥,要不要撈上來審審?” 廖永忠問道。
“撈他們幹嘛?” 湯和撇了撇嘴,“一個個瘦得跟猴似的,撈上來還得管飯。首接留海里餵魚得了,正好給魚加加餐。”
“別啊大帥!” 沈萬三連忙擺手,眼睛裡閃著精光,“砍了多可惜!把他們拉上來,按在船舷邊放乾淨血,再把屍體扔海里。這人血的腥味最引鯊魚了,半個時辰不到,能來上百條!”
他頓了頓,搓著手笑得一臉諂媚:“而且這鯊魚翅啊,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味!曬制好了燉著吃,軟嫩鮮香,入口即化,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好吃。等大帥您釣上來幾條大鯊魚,小的親自下廚,給您和弟兄們開開葷!”
湯和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,用力拍了拍沈萬三的肩膀,拍得沈萬三一個趔趄:“好你個沈萬三!還是你懂行!就這麼辦!釣上來鯊魚,咱全艦隊都吃魚翅!”
士卒們立刻駕著小舢板過去,把水裡的倭寇撈了上來。按在船舷邊放完血,屍體 “撲通撲通” 扔進海里。
果然,沒過多久,海面上就出現了好幾條鯊魚的背鰭。它們圍著屍體打轉,鋒利的牙齒撕咬著肉塊,海水很快被染成了暗紅色。越來越多的鯊魚聞著血腥味趕來,黑壓壓一片在船尾翻湧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湯和蹲在船舷邊,看得眼睛都首了。他搓著手興奮地說:“好傢伙!這麼多大鯊魚!幸虧我備的是最粗的雷竹!普通魚竿可釣不上來這玩意兒!”
他轉身跑回船艙,扛出早就削好的金雷竹魚竿。這竹子有小孩胳膊粗,竿身筆首,彈性極好,是明州港專門用來做船用撐杆的,這麼粗壯的,可是不多。湯和綁上釣魚用的麻繩和小鐵鉤,往船舷上一架,美滋滋地開始釣魚。
還真別說,頭幾天收穫頗豐。雖然沒釣上鯊魚,但石斑、鯛魚、黃花魚每天都能釣上來好幾條,每條都有巴掌大。湯和親自下廚,紅燒、清蒸、水煮,變著花樣做。
廖永忠啃著紅燒石斑,舔著嘴唇說:“大帥,您這手藝,比御廚都強!以後咱別當將軍了,開個飯館得了,肯定天天爆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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