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下過一場小雨。
青磚小徑被雨水浸透，泛著幽深的靛青，磚縫間的苔蘚吸飽了水，綠得發亮。
簷角滴水未絕，時而墜下一顆，在石階上敲出清越的聲響。
花窗半掩，雕鏤的梅枝影投在室內的木板地上。
透過窗隙，可見一冊翻開的線裝書攤在案頭，紙頁微微翹起，似是被穿堂風輕輕撩動。
硯臺裡新磨的墨汁尚未乾涸，烏亮如漆，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。
忽然間，書房裡傳來衣袖掃過案几的窸窣，接著是紙張被突然攥緊的細碎聲響。
這些動靜很快又歸於沉寂，彷彿被人生生嚥了回去。
方唐執筆，在極品宣紙上輕勾。
羊毫筆尖剛觸到紙面，那“宣紙”便輕輕一顫，在硯臺邊沿蹭出一道墨痕。
“宣紙”被筆尖的勾得微顫，引起她不滿地警告。
“小謝，別動啊，不是說要教我寫字嗎？你一動，我的筆畫又亂了。”
謝硯辭悶哼一聲，聞言只得咬緊牙關，從喉嚨處擠出一聲：“……嗯。”
方唐蘸了新墨，筆尖順著線條遊走。
謝硯辭肌肉猛然收縮，帶得案上茶盞輕輕相撞，發出細碎的清響。
毛筆被他動作帶得一顫，原本清峻的“洲”字最後一豎陡然歪斜，墨跡在緊繃的肌理上暈開一片。
“嘖。”
方唐皺眉，筆尖懸在他腰際。
“謝公子這般心浮氣躁，如何習得好字？”
語氣裡半點沒有對待恩師後輩的恭敬，只有嚴肅的呵斥。
這一刻兩人老師和學生的身份對換。
謝硯辭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副模樣。
明明方唐說想讓他教寫毛筆字。
教是教了，可教的姿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。
怎麼，她成了老師？
謝硯辭仰倒在宣紙堆裡，如玉般骨節分明的手遮住雙目，嘴巴難耐地緊抿，倔強不肯再發出一聲。
散開的衣襟下，《西洲曲》的墨字正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，像被春風吹皺的池水。
方唐忽然撤開筆鋒，墨跡在謝硯辭心口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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