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府正院,暖閣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,卻壓不住滿屋緊繃的氣壓。
柳氏端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上,一身絳色繡折枝牡丹錦衫,珠翠環繞,氣度雍容,可此刻臉色沉得如同覆了一層寒冰,指尖一下重過一下地叩著桌面,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,聽得底下跪著的管事嬤嬤心頭髮緊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柳氏開口,聲音冷硬,帶著壓不住的火氣,“天不亮,她就從側門溜出去了?”
“回夫人,是的......二小姐只帶了春桃一個丫鬟,說是晨起身子不適,要出去抓些藥。”管事嬤嬤埋著頭,聲音細若蚊蚋,“守門的婆子不敢攔,也不敢聲張,只得悄悄來回稟夫人。”
“身子不適?”柳氏猛地冷笑一聲,眼底怒意翻湧,滿是恨鐵不成鋼,“府裡的大夫隨叫隨到,藥材齊備,她若是真不舒服,我這個當孃的會不心疼?用得著她偷偷摸摸。避著一府人往外跑?”
她豈會看不出自己親生女兒的那點小心思。
近來五皇子蕭雲舒頻頻登門,甚至不惜在府門外久等,心意昭然若揭。
五皇子身份貴重,天資出眾,在皇子中最是得寵,亦是朝野上下公認,最有可能入主東宮的人選。
慕家雖也算世家,可近些年來權勢漸弱,正需要一樁強而有力的婚事穩固地位。
若婉寧能嫁入皇家,成為五皇子妃,甚至未來的太子妃。皇后,那慕家便能一步登天,長盛不衰。而她這個當家主母,在後宅之中。貴婦之間,也能徹底站穩腳跟,再無人敢輕視半分。
這是天大的機緣,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。
可她這個女兒,倒好。
一次不見,兩次避著,三番四次乾脆直接躲出府去。
“她以為她躲的是什麼?”柳氏越說越氣,聲音陡然拔高,“她躲的是榮華富貴,是家族前程,是她自己後半輩子的安穩!”
“五皇子那是什麼人?他肯屈尊降貴,等在府門外,已是給足了慕家臉面,給足了她體面!她倒好,拿著體面當累贅,捧著福氣往外扔!”
貼身嬤嬤連忙上前,輕手輕腳給柳氏斟了一杯茶,低聲勸道:“夫人息怒,仔細氣壞了身子。二小姐年紀輕,許是女兒家臉皮薄,害羞,不好意思見外男,並非有意辜負五皇子的心意的。”
“害羞?”柳氏一把將茶杯頓在桌上,茶水濺出少許,“一次兩次,尚可說是害羞矜持。這都多少回了?次次避而不見,次次躲躲藏藏,這不是害羞,這是蠢!是不知好歹!”
她看著窗外,彷彿能看見府門外那輛遲遲不肯離去的華貴車架,心頭一陣焦躁一陣心寒。
她就這麼一個親生女兒,自幼捧在手心裡疼寵,捨不得打捨不得罵,什麼好東西都緊她來。
說到此處,柳氏心口一陣發悶。
她怕女兒重蹈覆轍,怕女兒親手毀了自己的一生,更怕因此得罪五皇子,連累整個慕家萬劫不復。
“去。”柳氏冷聲吩咐,語氣不容置喙,“等二小姐一回府,立刻把人帶到我面前,半步都不許耽擱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告訴她,”柳氏深吸一口氣,字字句句帶著決絕,“今日要麼,給我一個準話,往後乖乖見五皇子,順著殿下的心意;要麼,就別怪我這個當孃的不顧她意願,直接替她應下這門親事。”
“由著她胡來,遲早要出大禍。
慕婉寧在藥鋪裡診了脈,抓了兩包驅寒的湯藥,心神不寧地坐著馬車回慕府。
一路上,蘇晏辭那淡漠疏離的眼神,總在她眼前揮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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