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風裹著滿城飛花，拂過京城最負盛名的臨仙茶樓。
硃紅飛簷下懸著青綢酒旗，隨風輕輕擺動，樓內隱隱傳來絲竹雅樂與文人談笑聲，與街面上的喧囂市井之氣截然兩分，自成一方清雅天地。
沈若曦死死拽著慕容卿的衣袖，半個身子都躲在她身後，磨磨蹭蹭地立在茶樓入口，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，半天不肯往裡挪動一步。
她那雙靈動的杏眼總是不受控制地往茶樓大堂中央瞟，目光黏在某處，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了一個薄紅。
慕容卿被她拽得衣袖都發皺，偏過頭看著她這副扭捏作態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，聲音輕緩地開口：“既特意拉著我來這，怎麼到了門口，反倒不敢進去了？”
沈若曦心頭一跳，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，慌忙收回目光，強裝鎮定地梗著脖子反駁：“誰、誰不敢進去了？我只是……只是覺得今日風大，想在門口歇口氣罷了，你別胡思亂想。”
她說得理首氣壯，可泛紅的耳尖卻徹底出賣了她的心虛，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。
慕容卿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戲謔，故意壓低聲音道：“當真只是歇口氣？我怎麼瞧著，某人的心思，根本不在這茶樓之上呢？”
“你！”沈若曦又急又羞，伸手就要去捂慕容卿的嘴，臉頰瞬間漲得通紅，“慕姐姐你別亂說！我才沒有什麼別的心思！”
她動作慌張，聲音又帶著幾分嬌嗔，引得路過的茶客紛紛側目。沈若曦更不好意思了，拉著慕容卿就往樓內走，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：“快走快走，進去再說，被人看笑話了。”
今日正是臨仙茶樓舉辦的文人雅集，大堂內擺放著幾張梨花木案几，不少身著長衫的文人雅士圍坐其間，有人撫琴輕彈，有人揮毫潑墨，有人低聲論詩談畫，氛圍清雅又閒適，處處透著書香墨氣。
沈若曦一進來，就下意識地鬆開慕容卿的手，目光急切地尋了過去。
慕容卿順著她的目光望去，一眼便看到了大堂靠窗的位置，那個格外惹眼的青衫書生。
那人身姿挺拔如青竹，面如冠玉，鼻樑高挺，唇線清晰，容貌生得極為俊俏，卻無半分女氣，反倒透著一身儒雅書卷氣。
手中握著一卷古籍，指尖輕輕拂過書頁，偶爾與身旁文人交談幾句，聲音清和悅耳，談吐從容有度，引經據典信手拈來，顯然是今日在場眾人之中，才華最為出眾的一個。
周遭不少閨閣女子與文人，目光都時不時落在他身上，有傾慕，有讚歎，卻無人敢輕易上前打擾，只遠遠看著，便覺賞心悅目。
沈若曦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慕容卿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與羞澀：“你看……就是他，穿青衫的那個。”
慕容卿微微頷首，目光在那書生身上淡淡一掃，便收回視線，看向身旁臉頰通紅的沈若曦，忍笑道：“果然生得好看，才華也出眾，配得上你的眼光。”
“誰、誰誇他了！”沈若曦立刻炸毛，嘴硬道，“我就是隨便指給你看看而己，你別想多了！我才對他沒什麼好感呢，不過是覺得他詩文寫得尚可罷了。”
她嘴上說得滿不在乎，可眼睛卻一首黏在那書生身上，連視線都捨不得移開，嘴角還不自覺地微微上揚，滿心的歡喜根本藏不住。
慕容卿也不拆穿她，只笑著搖了搖頭：“好吧，好吧，你只是隨便看看，是我想多了。咱們找個角落坐下吧，別擋著旁人。”
沈若曦被她說得臉頰更燙，嗔怪地瞪了她一眼，卻也乖乖跟著她往大堂角落的空位走去。
兩人選了一個僻靜的角落，既能清楚地看到場中雅集的情形，又不會太過惹眼，恰好能安安靜靜地旁觀，不打擾眾人的興致。
沈若曦端著茶盞，指尖卻微微發緊，目光始終偷偷落在那青衫書生身上，一顆心怦怦首跳，腦子裡亂糟糟的，連茶是什麼滋味都沒嚐出來。
慕容卿坐在一旁，安靜地品著茶，看著沈若曦這副少女懷春的嬌羞模樣，只覺得有趣。
不多時，場中忽然有人高聲提議：“今日雅集難得，不如以‘暮春飛花’為題，當場聯句比試，以文會友，如何？”
此言一齣，滿堂應聲附和，氣氛瞬間熱烈起來，原本閒適的雅集，漸漸多了幾分比試的緊張感。
眾人依次開口，或吟詩作對，或續句接文，你來我往，互不相讓。有人才思敏捷，出口成章；也有人思索良久，才勉強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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