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側秦定跨步上前，雙手恭捧木匣，遞至崔衍之跟前。
崔衍之垂眸望著近在眼前的木匣，並未立刻伸手承接，抬眼看向秦憲，語氣審慎：
“使君可否容某先一覽函中內容？或是告知此信出自何人之手？”
秦憲指尖輕叩案面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。
“無妨。替某傳信本就擔著天大幹系，舍人先查驗清楚理所應當。”
“若是閱後覺此物燙手，不願捎帶，今夜這場會面便當從未有過，你我只字不提。”
崔衍之淡淡一笑，伸手接過木匣，指尖輕撥銅鎖卡扣。
木匣蓋子掀開，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張質地光潔的上好麻紙，
他取紙展開，一行行字跡清晰入目：
關內道一月內補齊隴右五千精甲，剩餘五千，朝廷於來年春統一撥付隴右。
落款處一方私印清晰分明，乃是中書令何敘。
崔衍之眸光一凝，抬眼看向秦憲，問道：“若某記性無差，這萬副精甲如今早己全數入庫隴右。”
當年關內道的五千精甲，是秦憲從關內道強硬索去的。
剩餘五千雖是隴右常規軍需，彼時政事堂諸位相公爭執不下，本難批覆。
最後能順利落墨放行，全靠柳氏一脈暗中斡旋，何家當時非但不曾相助，反倒極力反對。”
秦憲微微頷首：“確如舍人所言。如今何令公親筆立下的這條陳，己然全數兌現。”
“只是不知，舍人現下還願替某，將這樁塵埃落定的憑據送入御前？”
崔衍之將麻紙仔細折妥，放回匣中合攏，眸光沉斂。
這一紙字據若是遞到天子面前，等同於往陛下、何家、柳氏三方之間投擲驚天巨雷。
柳家首當其衝，必定惶惶不安，徹查一系中被何家滲透的心腹。
而本就暗流湧動的長安局勢，勢必會因此進一步惡化，徹底失去平衡。
秦憲安坐原處，靜靜看著他權衡斟酌，並不出言催促，嘴角始終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他心中透亮，崔衍之今夜滿口以裴氏和他娘子為託詞，說到底，不過是藉故暗中向他投石示好。
每逢天下將亂，這些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，行事永遠是這般八面玲瓏、未雨綢繆。
世人稱頌的高風亮節的崔氏玉郎，亦不例外！
既然崔氏宗子主動送上門來示好，他秦憲自然敢接。只是對方既然有膽子來，便要扛住他丟擲的這份考驗。
良久，崔衍之抬手扣緊木匣，抬眼應聲：“某願為使君遞送此函。”
秦憲雙眸微眯，撫掌而笑：“崔舍人果然爽快，此事便勞煩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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