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簾垂落,掩去崔衍之離去背影。
秦定趨前半步,壓低聲問道:“節帥,這般將真字據交給崔舍人,若他回京反悔,豈不壞事?”
秦憲緩緩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篤定冷笑。
“他不會反悔。”
“崔氏一族慣會未雨綢繆,如今這般,不過是瞧出朝堂暗流湧動、天下將有變局,提前西處押注,為宗族留後路罷了。”
他笑意更深,眼底鋒芒冷冽逼人。
“若我料得不錯,其餘手握重兵的藩鎮治下,崔氏必然也遣人投石問路。”
“今日把字據給他,不過是遞出臺階,容他暗中籌謀佈局,展露他崔氏誠意。”
“待他折返長安,便是用此紙字據徹底激化柳氏、何氏與陛下矛盾之時。”
“屆時,我倒要看看,這位崔氏宗子究竟有何等翻雲覆雨的手段。”
秦憲一聲冷嗤,淡淡吩咐:“今日下馬威己然給足,往後巡邊行程,給使團留些體面。”
蕭淮詡存心用撫軍噁心他,他自要讓這群長安來的京官,切身見識一番隴右藩鎮的底氣。
秦定躬身領命:“屬下明白。”
往後一路巡視三道防線,隴右軍中上下與使團始終維持表面相安無事。
隴右將士們好生供著這些“財神爺”,只叫他們宣旨發賞、充當散財童子,卻半分防線佈防、軍械屯糧的實情也不肯洩露,嚴防窺探。
一路輾轉奔波,轉瞬便至九月末,三道防線巡視盡數完畢,秦憲一行攜使團一同折返鄯州。
彼時隴右晝夜溫差懸殊,白日尚有餘溫,入夜卻寒如深冬。
使團中人多是長安養尊處優的文臣,扛不住邊塞苦寒,接連染上風寒。
行軍途中醫資匱乏,病症遷延不愈,人人面色青灰憔悴,苦不堪言。
待鄯州巍峨城牆終於撞入眼簾,使團裡竟有人險些當眾落淚。
他們總算能有個安穩的落腳處,安穩養病,不必將性命丟在這苦寒的異鄉。
秦定冷眼瞧著那些臉色青白、滿臉劫後餘生之喜的京官,心底滿是譏誚。
這般弱不禁風的長安嬌客,就憑這副身子骨,還妄想在隴右攪動算計。
若非節帥提前發話要留他們性命,這使團大半人馬,都莫想活著離開隴右。
入城之後,秦憲帶親衛策馬首奔節度使府。秦定則領命,護送崔衍之一行前往驛館安置。
節度使府門前階下,裴漱玉早己攜賀臨一眾僚屬靜立迎候。
原先賀臨提議出城十里郊迎,秦憲嫌往返耽擱時辰,命眾人在此等候。
裴漱玉瞧著那策馬而來的挺拔身影,芙蓉面上當即綻開盈盈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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