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銘死死咬緊牙關,十指摳緊木凳邊緣,冷汗浸透額髮。
整整一百軍杖行畢,他渾身脫力,如一灘爛泥癱伏於凳面,整個人被冷汗浸透。
強撐著震顫不止的雙腿扶凳起身,每挪動一步,兩股撕裂般的劇痛便如萬針穿心,寸寸凌遲皮肉。
當眾受此重刑,往日身為秦氏宗族子弟的矜傲蕩然無存,麵皮燒得滾燙,心底羞辱,竟比身後皮肉之痛還要濃烈百倍。
不遠處,秦仁望著長子狼狽悽慘的模樣,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。
此番一併獲罪八人,秦氏子弟便佔其三,而自己長子偏偏是其中之一!
明明使君巡邊前,他便再三耳提面命,勒令這逆子謹守營規、不可肆意妄為。
誰承想,這逆子竟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!
高臺之上,秦憲冷眼看著站立不穩的八人,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。
“某每回巡邊,不在鄯州,軍中總有人心難安,伺機生事。”
“軍中規矩明懸帳前,仍屢教不改,留爾等在營,只會敗壞軍紀。”
“今日受刑八人,即刻削去軍職,逐出臨洮大營!”
一語落下,全場轟然,無異於平地驚雷。
方才捱過重杖的八人瞬間魂飛魄散,全然顧不上臀腿劇痛,齊齊雙膝砸地,連聲叩首哀求:“節帥開恩!”
秦銘本就慘白如紙的面色,剎那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,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一旦被逐出大營,便斷了從軍晉升之路,往後此生再無出頭之機。
“我知錯!求節帥寬宥,求再給我一次改過機會!”
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聲淚俱下。
秦仁亦再也按捺不住,快步出列,躬身抱拳,老臉漲得通紅,聲音難掩顫抖,近乎乞求:
“節帥,秦銘此番實屬初犯,亦未釀成邊防大禍,還望節帥網開一面,饒他一回。”
餘下獲罪之人,但凡家中有人在營供職者,盡數跨步上前躬身,接連代為求情。
秦憲立於高臺,居高臨下俯瞰求情的眾人,眼中閃過冷意。
此起彼伏的求饒聲混著曠野寒風呼嘯,盤旋在校場之上。
良久,他才緩緩開口,瞬間壓過周遭嘈雜:“諸位既代為說情,某便給爾等一次轉機。”
“下月校閱大比,今日逐出營中之人皆可赴考,擇優者,准許重歸大營。”
秦銘如蒙大赦,渾身力氣瞬間抽乾,虛脫般癱軟在地,啞聲高呼:“謝節帥恩典!”
秦仁亦暗自鬆了一口氣,抬手拭去額上冷汗,隨同眾人躬身謝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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