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令賀臨取紙寫下 “分”“選” 二字，分別封入竹筒，一併置入甕中。
“你二人以抽籤定分選。”他指著陶罐道：“抽得‘分’字者，負責劃定地界。抽得‘選’字者，可優先擇取草場。”
賀臨微微一愣，旋即便搖著羽扇低笑，暗自讚歎裴漱玉心思機敏。
徐策亦面露讚許，心中敬佩不己。
節帥方才入屏一趟，便改了方略，必是縣主點撥。
此法精妙，掌劃分之人必會力求公允，手握選擇權者日後也再無詬病餘地，當真是將人心算到極致。
木赤羅面上的喜色瞬間僵住。野利兀烈先是一愣，心中積壓的不滿卻散去大半。
“抽籤之前，” 秦憲神色轉厲，目光沉沉掃過二人，“你們需對著長生天立誓。今日抽籤定界，便是天命裁決。”
“盟約既定，日後兩部永不得反悔生事。”
木赤羅與野利兀烈對視一眼，萬般不情願，也只得撫胸跪地，鄭重立誓。
誓罷，二人同時伸手入甕，各取一支竹筒。拆開展閱，木赤羅抽中 “分”，野利兀烈抽中 “選”。
野利兀烈見狀，嘴角噙著冷笑，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。
木赤羅面色凝重，緊盯親衛展開的湟水草場堪輿圖，手中炭筆遲遲不敢落下。
他心知肚明，但凡劃分稍有偏頗，野利兀烈定會徑首挑走最豐美的那一份。
足足一炷香光景，木赤羅才屏息落筆，將整片草場一分為二。
秦憲與賀臨相視一眼，彼此眼底皆是笑意。
這道界線，竟與二人先前籌謀的劃分之法相差無幾。不同的是，此番乃是宕羌絞盡腦汁，落筆而成。
野利兀烈走上前，細細比對兩片地界。
東側草場囊括了党項部現下駐牧、屢次引發衝突的沃土。西側雖無此地，卻另有一片水草相當的豐茂草灘。
他略一打量，當即抬手指向東側，朗聲道：“我部選這一處。”
“好。” 秦憲頷首，命人擬寫契約，令二人逐一簽字畫押。
“地界己定，” 他沉聲告誡：“往後湟水南岸，不許再起刀兵紛爭。”
二人心頭一凜，連忙垂首躬身，齊聲應道：“我等謹遵節帥號令。”
夜幕低垂，白日節堂之上的劍拔弩張，隨落日餘暉漸漸散去。
入夜，隴右節度府園門大開。燈籠蜿蜒排布，宛若游龍，將望邊亭照得燈火通明，恍若白晝。
秦憲在此設席，款待各部渠帥，漢胡賓客依位次分坐兩側。
婢女們穿梭如織，捧上一尊尊青瓷酒壺，壺中酒液清冽似泉。
這酒正是以涼州春蒸餾而成，酒香乍一漫開，便勾得在座胡人心癢難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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