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輕輕握了握她的手，斂去眼底柔情，抬步踏出曲屏，重回堂上主位坐定。
野利兀烈下意識抬眼，目光越過秦憲，落向後方那具紫檀曲屏。
往年會盟，節堂之上從未設過這般屏障，秦節帥更無中途避席之舉。
他驀地想起，這位執掌隴右的年輕節度，不久前剛迎娶了裴氏的榮安縣主。
莫非，那屏風後坐著那位名門貴女？
玄紗色重，任他如何極目，也辨不出半分人影。
正暗自揣測，一道凜冽如寒刃的目光驟然襲來。
野利兀烈心中一驚，對上秦憲沉冷含怒的眼眸，連忙收回視線，不敢再窺望。
木赤羅將這一幕盡數看在眼裡，心中冷笑連連。
終究是行事莽撞，竟敢在節堂之上窺探幕府主母。
見野利兀烈不敢再妄動，秦憲這才移開目光，向下首略一點頭。
賀臨會意，朗聲宣讀新規：“自今日起，邊地互市稅則，由十稅一改為二十稅一，漢蕃商旅一體計徵，無有偏私。”
“然則，所有交易必須入官設互市場，由官吏勘價監管，禁絕私路暗市。”
“甲兵、銅鐵等邊防重器，一律禁止私售，違律偷稅或私售禁物者，嚴懲不貸！”
此言一齣，堂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低語。
二十稅一自是利好，可嚴管私市、封禁鐵器，無疑斷了不少人暗中牟利的門路。諸酋神色各異，心緒紛雜。
秦憲冷眼掃過全場，沉聲補道：“稅則寬減乃幕府體恤各部生計，然寬仁之下，法度不可廢。爾等切勿心存僥倖，以身犯禁。”
一語落下，堂內鴉雀無聲。
眾番酋縱然各有盤算，也不敢違逆，紛紛起身躬身：“我等謹遵節帥號令。”
待眾人歸座，秦憲目光落向木赤羅與野利兀烈。
“如今再議宕羌與黨項兩部湟水南岸草場之爭。”
他先看向木赤羅，語氣平淡：“木酋，那片荒灘若無黨項部數年墾荒經營，至今仍是瘴氣瀰漫的不毛之地，此事你可承認？”
木赤羅面色數變，心知無從辯駁，只得咬牙頷首：“老夫認。”
秦憲又轉向野利兀烈，聲音微沉：“野利酋，那地雖經你部開墾改良，溯源終究是宕羌祖地，這點你可認？”
野利兀烈脊背挺首，亦沉聲作答：“某認。”
“既然雙方皆無異議。”秦憲沉聲道：“如今荒灘己成肥美草場，交由你二部分領最為妥當。”
“往日幕府居中劃界，只能暫息紛爭，今日便由你們自行定界。”
此言一齣，滿堂譁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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