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將她連日的倦怠盡數看在眼裡,心底滿是悔意。
他暗自懊惱,不該將蕭淮詡涼薄狠戾的手段首白告知,以至於驚嚇到她。
為寬慰愛妻,他費盡百般心思,每日輪番遣人送來時鮮點心蜜餞,但凡一有空閒,便寸步不離守在她身側,溫言軟語地相陪。
可五六日轉瞬而過,裴漱玉依舊覺得身子沉重,那股子莫名的低落與疲乏怎麼也揮之不去。
這日她獨坐窗下,凝望著天際流雲,眉頭微蹙,心頭驀地升起一絲不對勁來。
她絕非深閨中聽聞宮廷狠辣秘聞便惶惶難安的弱女子,怎會因此平白無故消沉至此?
電光石火間,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海,讓她的心跳瞬間漏去一拍。
“青蕪,快,去請府醫過來。”
青蕪連日看著主子懨懨少食、神思倦怠,早己憂心忡忡,聞言不敢耽擱,立刻應聲快步奔往醫舍。
前堂內,秦憲正與徐策商議著八月尋訪一事,忽聽得底下人來報,言縣主急召府醫。
他臉色驟變,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軍機要務,當即拂袖起身,大步流星地往內堂趕去。
待他行色匆匆趕回正房,整個人因極度的緊張而粗粗喘氣,一雙幽深的黑眸盛滿焦灼。
然而,屋內的景象卻讓他硬生生止住腳步。
裴漱玉安坐軟榻,素白柔荑輕輕覆在平坦小腹之上,神情似是有些恍惚。
周遭婢女們,面上不僅沒有半點憂色,反而個個眉梢帶喜,連空氣裡都似瀰漫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歡欣雀躍。
瞧見自家夫君氣息微促、滿臉緊張的模樣,裴漱玉面上恍惚頓消,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,綻開一抹明媚柔軟的笑意。
“你們都先退下吧。”
她輕輕擺擺手,聲音裡帶著一抹前所未有的溫柔。
青蕪等人見狀,趕忙壓著嘴角的笑意,躬身行禮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秦憲的眉頭蹙起,看著神色異樣的妻子,心中那股猜測如野草般瘋長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
他喉結滾動,雙腿仿若灌了沉鉛,一步一步走到榻前,小心翼翼地將人攬入懷中,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一場美夢。
那雙常年挽強弓、挽強弓,歷經百戰從無顫動的大掌,此刻控制不住地顫抖,緩緩覆上她貼著小腹的手背。
“娘子……我們,有孩子了?”
秦憲低低地開口,嗓音裡帶著難以壓制的飄忽與顫音。
裴漱玉仰頭望他,見這副難得一見的傻樣,先前被府醫診出己有一個月身孕時的震驚與無措,在此刻盡數消散。
她抬手覆上他顫抖的手背,眼眸溫潤髮亮,重重頷首:
“是,二郎,你要當阿父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