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衍之匆匆步入大殿。殿內燭火昏沉，空氣凝滯，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。
他微微蹙眉，斂去眸中思緒，上前躬身行禮：“臣崔衍之，參見陛下。”
“免禮。”
蕭淮詡居高臨下望著他，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，聲音幽冷。
崔衍之首起身，神色淡然，面上瞧不出半分波瀾。
“你可知朕深夜召你，所為何事？”
不待他應答，蕭淮詡便自顧自地低笑出聲，笑聲裡滿是怒火與不甘。
“朕方才收到訊息，泱泱有孕了。”
短短五字，如驚雷在崔衍之耳畔炸響。
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痛楚，轉瞬便恢復平靜，彷彿聽聞的只是一樁尋常瑣事。
唯有攏在寬袖中的雙手，十指早己死死攥緊，指甲幾欲嵌入皮肉。
片刻後，他垂眸沉聲回道：“如此，臣恭賀榮安縣主。”
“恭賀？”
蕭淮詡猛地撐住御案起身，雙目赤紅，死死盯住他，“你這一聲恭賀，敢當著泱泱的面再說一遍嗎？”
他眼中的恨意排山倒海，恨不得將眼前人千刀萬剮，挫骨揚灰。
當初若非崔衍之從中作梗、百般阻撓，青衣衛早己尋到雲州。他又何至於後手全無，被裴家奏疏打得措手不及？
待到他收到奏疏，迎親隊伍早己離開河東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心上人遠赴隴右，嫁與秦憲，再無轉圜餘地。
可笑崔衍之機關算盡，借修葺宗祠之名告假赴雲州求親，到頭來亦是遲了一步。
崔衍之緩緩抬眸，神色依舊清冷如玉，坦然迎上帝王暴怒的目光：“若有機會，臣有何不敢。”
“陛下深夜召見，可是命臣前赴隴右辦差？”
蕭淮詡強按下胸中戾氣，緩緩落座龍椅。
“隴右秋防在即，朕命你持節出使，宣旨撫軍、犒賞三軍、慰問邊卒，代朕去體恤前線將士的辛勞。”
“臣領旨，必不負聖命。” 崔衍之俯身領命。
“如今泱泱身懷有孕，朕身為她表兄，自當備上一份賀禮。” 蕭淮詡冷笑一聲，目光陰鷙：
“守謙，這份東西，便由你親手替朕送到她手中。”
崔衍之眉頭驟然緊鎖。
他聽得真切，對方道出“大禮”二字時，語氣寒徹刺骨，殺機毫不掩飾。
哪裡是什麼賀禮，分明是暗藏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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