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 “單獨存放”,便是隱晦提點,讓她萬萬不可近身接觸這批器物,提防暗藏手腳。
堂內眾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,豈能聽不出崔衍之這番話裡明晃晃的警示。
賀臨幾人眼中皆閃過壓抑不住的慍怒。
堂堂天子,行事竟這般陰狠、手段下作。
裴漱玉看著崔衍之那雙盡是擔憂的眼眸,微微一笑,順著他的話從容接下:
“天恩浩蕩,御賜之物自然非同尋常,臣婦必會單獨妥帖供奉,不敢有半分輕慢。”
話音微頓,她輕聲續道:“此番還要勞煩崔阿兄千里奔波,多謝崔阿兄。”
一聲久違的 “崔阿兄” 入耳,崔衍之溫潤眼眸裡霎時漾開細碎光亮。
她終究,是信他的。
賀臨將這一幕看在眼裡,眸底暗芒一閃,神色緩和幾分。
既然這位崔舍人暗中出言提點,並無加害主母之意,待客禮數自當周全。
他當即拱手笑道:“多謝舍人好意提點,屬下定會協助縣主妥善安置賀禮。”
二人一來一回,客套寒暄,氣氛稍稍緩和。
裴漱玉靜靜坐上首,含笑靜聽二人對答,不再輕易插話,只待二人敘話稍歇,才緩緩開口:
“崔阿兄一路舟車勞頓,今夜府中於花門樓備下薄宴,為你接風洗塵。”
她轉頭看向賀臨,溫聲道:“賀大人,今夜宴席便勞你代為主持。”
“屬下遵命,定不負縣主所託。”賀臨立時起身,躬身領命。
天色漸沉,夜幕籠罩鄯州城。
花門樓閣高敞,飛簷翹角,憑欄便能遠眺連綿城郭與蜿蜒湟水。
宴席之上,胡姬旋袖起舞,絲竹聲聲繞樑,席間觥籌交錯,一派熱鬧喧騰。
崔衍之落座席間,抬手執起案上白玉酒盞,杯中酒液澄澈透亮,香氣綿長濃郁。
他仰頭一飲而盡,辛辣醇厚的熱流首竄咽喉,烈意過後餘甘綿長,是他從未嘗過的佳釀。
他知曉這酒名烈江春,是裴漱玉親手琢磨方子釀出的。
杯中辛辣入喉,胸中滾燙翻湧,崔衍之垂眸望著空盞,低聲自嘲一笑。
泱泱,你果然還是這般,總愛鑽研各類新奇方子。
白日會賓堂,她端坐上首,秦憲一眾心腹無不對她敬重有加,他心中又驕傲又難受。
午後他特意抽空去城中胡市珍寶閣,親眼見了那價值千金、纖毫畢現的琉璃鏡。
這般獨一份的奇巧物件,想來也定出自她手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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