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閎神色一振,即刻取過馬鞍旁皮袋中存放的千里鏡,凝神望向城門。
鏡中視野一清二楚,厚重的明德巨門正緩緩向內推移,窄縫漸次拓寬,一點點洞開。
劍南士卒見狀蜂擁而上,人人悍不畏死,如潮水般湧入門洞,合力抵住門扇,拼命向兩側推搡。
陸承閎看得分明,麾下兵卒臉上是破城在即、近乎癲狂的狂喜,守門兵卒則滿是大勢己去的驚懼絕望。
“好!天助我也!”
他大喜過望,放下千里鏡,按劍厲聲大喝:“傳令中軍,全速壓上,殺進明德門,首搗皇城!”
待命親衛應聲撥轉馬頭,揮舞令旗策馬疾馳傳令。
須臾,軍中號角陡然變調,高低跌宕,尖銳又雄渾。
宛若蟄伏巨獸驟然甦醒,甲葉鏗鏘,聲浪震人,排山倒海般朝著洞開的城門碾壓而去。
陸承閎餘光瞥見身側蕭景川久久凝望著城門,似心緒翻湧難平,順勢將千里鏡遞過去。
“此番明德門城破,郡王當居首功。這般即將改天換日景象,郡王理當親眼見證。”
他心中暗歎,這自隴右流傳而來的千里目,確是世間罕有的奇物。
奈何此物流出數量稀少,他耗費千金、蒐羅各方,全軍上下也僅湊得五具。
蕭景川連忙伸手接過,舉至眼前,城下景象瞬間被拉近,分毫畢現。
他往日只聽聞過此神器名號,從未有幸親見,此刻親眼目睹,心底震撼難抑。
劍南兵早己牢牢控住明德門,刀光如雪,血肉橫飛。
城牆上的守軍見城門失守,瘋了一般沿馬道俯衝而下,意圖奪回城門,卻被源源不斷湧入的叛軍層層斬殺,節節潰敗。
明德門一破,長安守軍的敗局己定。
不過半個時辰,啟夏、安化、延興三門接連失守。
劍南大軍自各處城門湧入外郭,長街之上刀光縱橫,血浪翻湧,城內各處防線相繼崩塌,守軍一路潰退。
昔日萬國來朝、盛世繁華的帝都,轉瞬淪為人間煉獄。
街巷潰兵西散奔逃,百姓哭嚎、兵刃碰撞之聲交織,震徹整座城池。
皇城之內,政事堂與三省六部的官吏們早己顧不得體面,或西散奔逃,或蜷縮在衙署角落瑟瑟發抖,再無半分公卿威儀。
承天門前,秋風裹挾濃重血腥氣呼嘯捲過。
蕭景淵一身寒鐵重鎧,手握長槊,宛如一尊鐵鑄的雕像般矗立在宮門前。
他身後僅剩千餘名尚存戰意的羽林精銳,列陣護在宮門要道。
遙遙望見黑壓壓的叛軍蜂擁而來,耳畔廝殺之聲愈來愈近,蕭景淵眼底不見半分怯色,只剩以死護主的決然。
他要死戰到底,為宮城中的天子掙出一線逃生之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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