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天光和煦，暖融融鋪灑在廊下。
裴漱玉與楊氏並肩閒坐，懷中抱著剛餵飽、精神正好的小阿昭。
楊氏手中捏一截豔紅軟綢，在小傢伙眼前緩緩輕晃。
小阿昭目力尚淺，獨獨對豔紅之色敏感，一雙淺黑瞳盯著飄動紅綢，小腦袋亦隨綢帶左右輕轉。
這般追視片刻，他漸漸失了興致，茫然偏過頭，目光散落在廊下花草之上。
楊氏笑著收了綢子，眼底滿是慈愛，輕聲嘆道：“咱們阿昭真是招人疼，眉眼隨你，鼻唇卻肖崇正。待長大了，定是風姿卓絕的兒郎。”
裴漱玉聞言，微微抬頷，眉眼間盡是得意：“那是自然，也不看是誰生的孩兒。”
楊氏瞧她這般嬌俏傲氣模樣，忍俊不禁，柔聲應和：“是，是，我們泱泱生得美，咱們阿昭自然差不了。”
笑著笑著，楊氏眼角隱隱泛起一絲淚光：“如今見你在隴右過得安穩舒心，我這心裡的大石頭才算真正落地。”
“當初將你遠嫁此地，託付崇正，當真是走對了路。”
“你如今這股子驕傲自信的勁頭，又有了當年大長公主尚在時，你獨有的明媚從容。”
說罷她輕輕一嘆，抬手溫柔輕拍裴漱玉胳膊，語氣摻著幾分愧疚酸澀：“當初……都怪你叔父不爭氣，讓我的泱泱受了許多委屈。”
“現下親眼見你在隴右過得這般舒心自在，我也能安心回雲州了。”
裴漱玉心裡一酸，忙道：“嬸母切莫這般說，當年變故皆是旁人背信棄義，非我良人，與叔父無關。”
“那些陳年舊事，不值反覆掛懷，不提也罷。”
她低頭瞥一眼懷中安安靜靜的孩兒，壓低聲音，神色狡黠：
“您瞧，咱們阿昭這般可愛，那人論容貌氣度，半分不及夫君。若當真嫁他，何來這般靈秀孩兒？”
楊氏被她這番話散去滿心傷感，一時哭笑不得：“罷了，舊事盡數拋開，往後只向前看。你如今膝下有子，在隴右才算真正扎穩根基。”
話音一轉，她神色忽然凝重，刻意壓低嗓音叮囑：“只是有一事，往後你莫再往雲州送東西，尤其是軍械。”
裴漱玉微微一怔。
楊氏徐徐道來：“那五千張旋影弓雖是神兵利器，你叔父與兄長心中始終不安。他們怕你這般厚贈孃家，會令崇正與幕府眾僚心生芥蒂，徒惹非議。”
“再者你留給家中的琉璃方子，家中己憑此積蓄財力，悄悄籌建私兵，如今初具規模。”
“你叔父說了，只需再經數年沙場歷練，家中便能養出一支不遜大同軍的精銳。”
“往後你就莫要老惦記著家中，凡事以你自身、以節度府為先，安心做好隴右主母，與崇正同心持家。”
聽著楊氏叮囑，裴漱玉心中溫熱，卻輕輕搖頭，神色堅定。
“嬸母的顧慮我都懂，只是此事我自有分寸。旋影弓最初圖樣，是我親手一筆一畫繪成。”
“打造萬張弓械的銀錢，亦是我私庫積蓄。五千張分贈裴氏，餘下盡數留歸隴右軍府。”
“此事在幕府文武重臣面前，皆過了明路，他們無從置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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