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賀臨受命給阿昭開蒙，小傢伙的日子其實也未有多大變動。
不過是挪了個窩，從裴漱玉的眼皮子底下，換到賀臨那堆滿公文的值房。
賀臨素來極有耐心，每日取來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，逐字拆解，一句一句領著阿昭誦讀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……”
軟糯帶奶氣的童聲在靜悄悄的值房裡悠悠迴盪，聽著便叫人心頭髮軟。
每逢賀臨伏案處置軍政文書，阿昭便安安靜靜坐於特意為他備下的矮几前。
肉乎乎的小手攥著羊毫，在宣紙上一筆一劃描紅，細嫩臉頰時常蹭上幾點墨痕，可愛憐人。
他從不喧譁擾人，只時不時抬一雙烏溜溜的大眼，朝賀臨彎出甜甜的笑。
這般粉雕玉琢又乖巧省心的孩童，首哄得賀臨一顆心幾乎化開。
有好幾回，他甚至心底悄生出念頭，恨不得趁使君與縣主不備，將這招人疼的小糰子帶回自家府中。
將近正午時分，秦憲與裴漱玉料理完手頭公務，便相攜著來接小傢伙回後堂，一塊兒用膳、小憩片刻。
待到申時，校場便熱鬧起來，秦鎮等人輪班陪阿昭 “習武”，說是操練筋骨，實則皆是變著法子陪孩童嬉鬧，淺淺紮下強身根基。
一下午瘋跑嬉鬧，阿昭精力盡數耗空。
晚間溫水沐浴收拾妥當，裴漱玉倚在床頭給他講小故事，往往剛講完一個，懷中小人便淺淺打起均勻小呼嚕。
乳母再輕手輕腳將熟睡的阿昭抱去隔壁偏房安置，小傢伙整夜睡得安穩沉實，再不會夜半扒門擠進夫妻臥房。
秦憲對此稱心至極，攬著懷裡溫香軟玉的娘子，鳳眸裡滿是饜足，嗓音微啞：“早知開蒙能這般省心，當初兩歲便該將他託付霽川教導。”
裴漱玉聞言又好氣又好笑，抬拳輕捶他胸口，嗔道：“兩歲便送去？你做阿父的倒是捨得，心腸當真硬。”
秦憲低笑一聲，一把攥住她落在自己心口的手，順勢將人壓在身下。
“娘子教訓的是，是為夫心急了。”
窗外夜色正濃，一室繾綣溫存。
休沐這日，早膳畢，裴漱玉便攜秦憲，領著阿昭一同出府，往蒼駿學院去。
這蒼駿學院乃裴漱玉誕下阿昭那年籌建的。
她揀了自己名下一處陪嫁宅院，安置城中那些無家可歸的乞兒，不論男女，皆在此上午學文，下午習武。
到了去年，她又將隔壁的宅院買下打通，將學院擴建一倍。
自今年起，學院不單收容孤苦乞兒，亦開始招收軍中陣亡將士遺孤。
學院裡不僅延請飽學之士做夫子教導文墨，還特意請了從軍中退下來的將士傳授拳腳武藝與行軍兵法。
每逢休沐，裴漱玉總要親自過來瞧瞧，而阿昭也極喜這裡，最愛往那群年紀稍大些的學子堆裡鑽。
寬敞安穩的馬車碾過平整青石板，車輪轔轔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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