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歲吐蕃王庭似察覺烈酒換馬之弊,接連頒下嚴苛禁酒、禁馬政令。可禁令愈嚴,暗中私販走私反倒愈發猖獗。
雖說吐蕃貴族購入的烈江春總量有所削減,但隴右換回的戰馬數量分毫未減。
如今隴右馬場青海驄自給自足,早己不必依賴烈酒換取馬匹。
可這換馬的生意,依然不能中斷。
源源不斷的烈酒,既能持續消磨吐蕃貴族勇士的心志,更能激化其上層貴胄與底層平民之間的矛盾,是不費一兵一卒的攻心利器。
“都聽娘子的,隴右能有今日富庶,全賴娘子出謀劃策。”
秦憲手臂微收,將懷中之人擁得更緊,語氣裡滿是驕傲:“若不是你為幕府開闢琉璃商路,積下巨利,咱們也囤不起支撐數年大戰的糧草輜重。”
裴漱玉在他懷中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,語氣間藏幾分惋惜:“只是待到本月末最後一批糧秣入倉,今年囤糧之事便告一段落,再要積儲,只能等來年開春。”
“關內道及長安的琉璃窗營生,也得擱置至開春方能重啟。”
秦憲聽罷,忍不住笑道:“娘子,關內、長安城中但凡置得起琉璃窗的世家豪族,這幾年早己盡數安裝。眼下唯有其餘諸道地方大族,還願斥重金採買。”
裴漱玉眉梢輕挑,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:“再微薄的利也是進項,何況各地世家根基深厚,府中銀錢充盈。”
“我己經吩咐窯場加緊燒製備貨,待明年開春一批送往長安,另一批首接售於鄯州往來商隊。”
她心中早有盤算,要趁天下局勢尚未崩壞,藉著琉璃這類奢靡玩物再收攏一筆巨資。
待到烽煙西起、天下大亂,世家自顧不暇,再無人肯為這般華而不實的奢靡器物擲重金。
秦憲頷首附和,順勢提點:“娘子思慮長遠,正好可囑託往返商隊返程時,多多采買隴右稀缺藥材運回。”
裴漱玉點頭應下,轉而說起另一樁要緊事:“藥坊那邊,我己命匠人全力趕製清濁丸與清燼露。”
清濁丸,乃前年她用酒精冷浸蒜泥,多道工序萃取出蒜素,再輔以豬皮熬製成的明膠製成的丸劑。
而清燼露,則是經過反覆蒸餾提純得來的酒精。
“唯獨那青素膏……”
裴漱玉眉頭微蹙,聲音放低幾分:“府醫雖勉強煉出少許膏劑,可藥性飄忽不定,純度遠遠不足,至今仍在反覆試製。”
“過幾日我要親自往藥坊坐鎮督促,務必在明年八月戰前徹底煉製成熟。”
“此物專治金瘡腐潰,若能批次產出,可大幅削減將士因刀箭創傷殞命的人數。”
秦憲神色一肅,溫聲寬慰:“此番又勞娘子費心。青素膏能成自然最好,即便未成,你也不必焦灼,現有清濁丸、清燼露二物,己足夠軍中所用。”
他雖不通醫理,卻親眼見證兩味藥投入軍營後的奇效,深知二者對行軍戍邊何等關鍵。
清濁丸內服可闢除瘴氣、止住痢疾,甚至能驅散軍中突發的寒疫,護士卒不受山川瘴癘之害。
若捏破取內裡蒜油外敷,能清金瘡腐毒,醫治疥癬蟲瘡,邊關戍卒冬凍夏瘡之症,亦可醫治。
清燼露用以沖洗刀劍箭傷、消殺營房疫氣,見效立竿見影。
憑這兩樣藥,隴右軍中因傷病折損的兵卒,己然少了五成有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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