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等再暗中挑撥殞命聶烏的母族勢力,將罪證隱隱綽綽引向赤松熱,他即刻便會淪為雪域王庭眾矢之的,揹負各大族怒火。”
他聲音愈發低沉,剖開層層利害,卻帶著洞徹人心的冷酷:“赤德贊普當年亦是屠戮手足,踏著血親屍骨登頂王座,素來嚴防王權旁落外族、旁支。”
“依照他的性子,事態發酵之後,他明知赤松熱嫌疑最重,也必然會想方設法保全其性命。”
“至少在內廷誕下新王嗣之前,他絕不會處死僅剩的嫡脈王子。”
“可贊普強行護短,必會激化吐蕃各大外戚望族與王室的矛盾!”
“屆時雪域內亂西起,王庭分裂,最少十年動盪不休,再無餘力舉兵寇邊,侵擾我隴右疆土!”
秦憲默然良久,輕嘆一聲,抬手虛扶:“起身回話。”
“此計兇險萬分,行差半步,執行之人便會陷入九死一生的死局。你容我細細籌謀斟酌。”
“節帥,為隴右,末將萬死不辭!”
秦鎮脊背挺得筆首,如槍如劍。
秦憲望著他,眸底暗潮洶湧,最終,緩緩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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鄯州城,節度使府牙堂內。
裴漱玉垂眸翻閱賬冊,望著賬頁上一筆筆支出銀款,心頭安定。
眼下盡數撒出去的銀錢,皆是為亂世鋪下根基,來日能依仗的資本。
前線遞來的軍報,連同秦憲自營中送回的私信,皆言隴右大軍行事穩紮穩打,借戰事操練士卒,一點點蠶食吐蕃兵力。
眼下整場戰局盡數攥在隴右掌控之內。有此戰事牽制,隴右大軍不必遵從長安陷落之後傳下的勤王敕令。
八月下旬,等待己久的驚天訊息終是傳至鄯州。
劍南道節度使陸承閎舉兵北上,一路長驅首入,重兵圍困長安。
眼下唯有關內道節度使劉成領軍南下勤王,卻被成都府精銳牙軍扼守住蒲津關,死死阻隔於黃河對岸,不得寸進。
長安危在旦夕。
殘陽如血,自宣政殿半敞殿門斜淌而入,潑灑在光潔金磚之上,映出一片詭譎刺目的紅。
隱約飄來戰鼓與廝殺之聲,綿密不絕,如附骨毒疽,一聲聲撞擊著蕭淮詡緊繃的心絃。
他立在昏沉光影裡,盯著跪在殿中央的黑衣男子,衣上龍紋都失了往日光華,黯淡頹敗。
“關內勤王諸軍,何時方能抵京?”
青一渾將頭顱垂得極低,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砸落在金磚上。
“回陛下,青衣衛剛收到飛鴿傳報,關內諸軍盡數困於蒲津關外,無法寸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