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簾徐徐落下，隔絕帳外風聲，秦憲卻並未即刻開口。
他起身行至沙盤前，目光落在那三面硃紅標旗上，良久，才側首看向一旁按刀而立的秦鎮。
“赤松熱遣他那大相前來，暗中議和，你怎麼看？”
秦鎮當即拱手，神色篤定：“末將以為，赤松熱此番，乃是真心求和。”
他抬手探入懷中，取出一紙密函，雙手呈上：“今日暗探傳回邏些急報。”
“赤松熱生母，吐蕃側妃沒廬贊蒙，近日自王庭暗中送去一封密信。算上行路腳程，這封密信，應當剛送抵赤松熱軍中。”
秦憲眉心微動，伸手接過密函：“沒廬氏？”
“正是。”秦鎮道：“沒廬一族乃吐蕃大族，根深葉茂。沒廬氏是最早嫁與赤德贊普的側妃。她在吐蕃內廷經營數十載，根基極深，多年來同吐蕃大讚蒙分庭抗禮。”
“末將斗膽推斷，赤松熱必然是從那封信裡，洞悉赤德贊普此番南下用兵的真實圖謀，才鋌而走險，遣使前來暗求議和。”
秦憲拆開密函，一目十行匆匆閱畢，抬眸望向沙盤上洮水北岸的平川大營，眸色沉如深潭。
方才赤松熱的大相伏地乞和，涕淚交零，哀求他留赤松熱性命，許諾只要隴右放赤松熱歸國，他們便即刻奉上萬金財寶、萬匹良馬，以示締約誠意。
待到赤松熱坐穩贊普之位，便永世不犯隴右，與隴右世代交好。除此以外，大相更是許諾，願協助隴右剿滅另外兩路吐蕃大軍，獻上兩軍佈防詳圖。
“赤松熱麾下大相說辭懇切，字字句句，皆是誘人條件。”秦憲緩緩開口。
秦鎮抬眸：“節帥心中如何決斷？”
“赤松熱此人，志大才疏，色厲內荏。”秦憲微微搖頭：“縱使我放他歸國，他也絕非赤德贊普的對手，終究坐不上雪域王座。”
“節帥，既然他自己難成事，為何不索性暗中助他一把？”
“助他？”秦憲微微一怔。
秦鎮眼底閃過一絲狠色：“只需在赤松熱返程歸國途中，令邏些王庭其餘聶烏盡數殞命。屆時赤德贊普膝下男丁王嗣，便只剩赤松熱一人。”
“縱使內廷後續誕下子嗣，赤德贊普年歲己高，短短數年之內，根本無力鋪就儲君前路。更何況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沉聲道：“吐蕃內廷連年無新生王嗣，王室中年紀最小的悉莫，如今也己六歲。”
秦憲蹙眉：“此計若成，自是利莫大焉。可邏些乃是贊普王都，王庭更是禁衛森嚴，想要神不知鬼不覺除卻一眾王族聶烏，難於登天。”
“事在人為。”
秦鎮猛地撩袍，單膝跪地：“末將願親赴邏些，行此險事！”
秦憲垂眸望他，默然不語。
秦鎮抬首，目光如狼，剖析利弊：”節帥不妨試想，倫達磨、聶烏贊這兩路大軍全軍覆沒於隴右，唯獨赤松熱保全半數兵馬脫身。”
”對外只需散播流言，稱他提前窺破戰局，以另外兩路大軍為餌，牽制隴右大軍，換取脫身良機。”
“屆時赤松熱歸國途中，吐蕃王庭諸位聶烏驟然斃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