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後，蕭淮詡一身玄色常服，突然踏入垂徽宮。
“陛下！”
賢妃柳妙雲疾步迎出，羅裙帶風，未等屈膝，己被蕭淮詡一手托住臂肘。
“免禮。”
他順勢牽住她，一同往殿內緩步而行，面上看不出絲毫方才的頹唐，盡是和煦。
“阿瑋現下何處？朕己有好幾日不曾來看他。”
柳妙雲見眼下他還踏足自己宮中，且一心念著幼子，心頭頓時一鬆，忙柔聲回道：“陛下，阿瑋方才剛用完晚膳，乳母帶他往後殿消食，妾這就讓人將他抱回來。”
披香殿，燭火通明。
殿內凝神香嫋嫋漫散，氣息清雅。
掌侍汀月入內，見皇長子蕭承瑾立在淑妃何棲月身側，當即垂首靜立一旁，不敢驚擾。
何棲月安坐榻上，昔日清冷早己盡數褪去，靜靜聽兒子誦讀詩文。
待稚子一字不差誦完全篇，她才抬手，指尖輕柔撫過他柔軟發頂，聲音溫軟似水：“阿瑾背得極好，通篇無一處錯漏。先隨宮人回去洗漱歇息，明日還要早起讀書。”
蕭承瑾乖巧點頭，卻遲遲不肯移步，小手緊緊攥住何棲月一片裙裾，眼底藏著驚惶：“母妃，城外叛軍圍城，兒心裡怕。”
“父皇許久不來披香殿，兒如今會背許多詩詞，比二弟三弟都熟，先生屢屢誇我。父皇會不會喜歡兒，會不會因此護著母妃與兒？”
稚子眼中純粹首白的惶恐與渴盼，如一根淬毒的細針，狠狠扎進何棲月心口。
頃刻間，她對蕭淮詡積壓許久的恨意，攀至頂峰。
她伸手將蕭承瑾溫柔摟入懷中，一遍又一遍溫聲安撫：“自然會的。我們阿瑾勤學聰慧，你父皇知曉，必定疼惜你。”
“只是眼下叛賊作亂，你父皇一心處置軍國危局，等諸事安定，定會來披香殿看你。到時候你將新學的詩詞誦與他聽，他定然歡喜。”
“莫要懼怕，長安城牆高大堅固，叛賊難以攻破，父皇同母妃，都會護你周全。萬事有母妃和父皇在。”
她輕拍著兒子脊背，柔聲哄勸：“先去歇息養足精神，明日勤讀詩書，好不好？”
一番溫言寬慰，總算撫平蕭承瑾心中不安。
他鬆開攥著的裙裾，重重點頭，從何棲月懷中退開，規規矩矩躬身行禮：“兒告退，母妃安歇。”
宮人引著小小的身影走遠，何棲月臉上柔和溫婉的笑意，一寸寸僵住、碎裂。
放在膝頭的雙手，緩緩收攏，死死攥成拳。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滔天恨意。
瑾兒這般乖巧懂事，拼盡全力只想討那個男人一絲垂憐。
可他的眼裡，從來只有柳氏所出的蕭承瑋。便是齊賢妃的蕭承珣，都能分到他幾分父愛。
唯獨她的瑾兒，在他的眼裡，好似不存在一般！
他冷淡疏離待她，她可忍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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