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慶宮內檀香沉沉，冷冽清寂，一如往昔。
何棲月一踏入殿中，便再也支撐不住，快步上前，伏跪於太后膝前。
“姑母！”
積壓己久的悲慟與委屈轟然決堤，她死死攥住太后的裙襬，肩頭劇烈顫抖，哭得肝腸寸斷。
“我心裡實在難受！陛下他……為何如此狠心？阿瑾是他的長子，是他骨血相連的親孩兒！”
太后緩緩褪下指尖鎏金穿花護甲，輕輕撫上何棲月顫抖的脊背。
她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帶著洞悉世事的漠然與涼薄：“陛下今日這般待阿瑾，你早該料到。”
何棲月抬眸，淚眼迷濛，泣不成聲，字句皆帶哽咽：“我料到的，姑母，我早就料到了！可阿瑾他……那般渴盼一絲陛下垂憐！”
“他小心翼翼問我，父皇會不會喜歡他的時候，我的心，就像被利刃寸寸剜割，痛不欲生！”
太后目光落向殿角殿中一角搖曳的燭火上，長長嘆了一口氣，溫聲道：“阿月，莫要哭了。”
“阿瑾不得聖心偏愛，卻有你傾盡所有護持，有哀家這個祖母疼入骨髓。”
她收回手，眼底漫上幾分蕭索悵然：“你比哀家幸運。這一生，好歹有阿瑾這般聰慧純良的孩兒，有屬於自己的親生骨肉。”
“阿月，人世浮沉，有舍方有得，萬事皆有取捨。”
聞言，何棲月的哭聲漸漸收歇，卻仍是滿目惶然無助。
“姑母，如今城外叛軍猛攻不休，各路勤王大軍杳無音訊。方才陛下入後宮，徑首去了垂徽宮。”
她死死咬住下唇，眼中滿是絕望：“柳氏一族手握重兵，即便長安真有不測，柳家定然能保德妃與二皇子安然脫身。”
“可阿瑾不同。阿瑾是皇長子，又素來不得陛下喜愛。真到了城破國危的絕境，誰會護他？我又該如何護住阿瑾？”
話落，淚水再次洶湧而出。
她心底清明，若真有城破之日，蕭淮詡絕不會顧念她母子半分。
太后靜靜望著她滿面淚痕、驚懼難安的模樣，沉聲道：“阿月，陛下厭棄阿瑾，正因他是當朝皇長子。”
“可叛軍記掛阿瑾，亦因他是當朝皇長子。”
“這皇長子身份，是刺向他的利刃，是招禍的根源，卻也是你、是阿瑾、是咱們何家唯一的生路。”
何棲月心頭驟亂，眉心緊蹙，滿目茫然不解。
生路？
她何嘗不懂其中利弊？城破之日，皇長子的身份會讓阿瑾淪為眾矢之的。
可唯有活著的皇長子，才有利用的價值。
可這份生路，太過慘烈煎熬。
若是叛軍破城，阿瑾便會淪為被叛軍捏在手心的傀儡，任由叛軍擺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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