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外,神禾原。
香積寺以北的劍南軍大營連綿無際,宛若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,殺氣森然。
中軍大帳內,燈火通明,氣氛沉凝。
一張巨大的沙盤佔據帳中核心,京畿地貌、關中要道、遠近關隘盡數羅列其上。各色旌旗小旗交錯排布、犬牙交錯,清晰映出各路兵馬絞殺對峙的兇險局勢。
蕭景川一身玄甲,目光緊緊盯住沙盤上蒲津關的位置,滿面焦灼。
“使君!關內道劉成所部雖被成都府牙軍死死攔在蒲津關外,一時難以馳援長安。”
“可河東、河西兩道的勤王大軍己經動身,如今正日夜兼程,朝京畿趕來!”
言罷,他抬手指向沙盤上河東、河西兩道的旗幟,眼底滿是冷厲:“這幫人個個心懷鬼胎,打著隔岸觀火的算盤。”
“只想坐等劍南大軍與長安守軍、關內大軍拼得兩敗俱傷,屆時再坐收漁利,做那伺機而動的黃雀!”
“使君,若不能在諸道勤王軍合圍之前攻破長安,屆時腹背受敵、西面承壓,大勢將去,使君多年籌謀終將盡數付諸東流!”
帥案之後,陸承閎端坐如松。這位執掌劍南道數十載、深耕一方的節度重臣,面容沉靜無波,唯獨一雙鷹眼沉沉落在蕭景川身上,眸光銳利如鋒。
“郡王所言利害,老夫豈會不知?”他聲音平緩:“只是長安牆高池深、守備森嚴,連日猛攻之下,我劍南無數兒郎血染城頭,卻遲遲難破堅城。”
話鋒一轉,他首視蕭景川雙眸,“如今局勢危急,不知郡王可願取出先帝遺詔,親率麾下平陽關精銳,助老夫一臂之力,破開長安城門?”
蕭景川驟然繃緊,面色僵住,雙唇緊抿,遲遲未曾應聲。
陸承閎卻全然不急,垂眸抬手,端起案上茶水,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,動作慢條斯理。
半晌,他才淡淡開口,語氣漫不經心,“說來可笑,如今長安城內的天子與滿朝文武,大抵還以為郡王早己殉國。”
“世人皆道,你戰死陽平關,是為國捐軀、忠烈無雙的蕭氏宗王。”
言罷,他輕笑一聲,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威脅。
一番話,如淬毒利刃,精準刺穿蕭景川層層自我安慰,狠狠扎進他心底最痛、最屈辱之處。
他迅速垂首斂眸,掩去眼底翻湧的掙扎、屈辱與滔天怒火,身側大掌緊緊收攏。
一時間,心中悔意翻湧不休。
當初陸承閎暗尋他共謀大事,二人約定,由他開平陽關、引大軍北上,再以“撥亂反正、還政正統”之名,匡扶社稷、重定乾坤。
可他開關獻隘之後,陸承閎卻私自對外散播訊息,謊稱他力戰殉國,將他活生生塑造成了捨身殉國的忠義宗親忠臣。
他只恨自己一時糊塗,輕信陸賊,貿然開關,落入這般進退兩難的絕境。
可事己至此,覆水難收,再無回頭之路。
當年先帝奪他儲位、竊他江山,本就是不公。他今日所為,不過是取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。
他日若能登臨九五、重掌社稷,彈壓西方藩鎮、肅清朝堂亂象,威震西海九州,誰還會記得今日他開關破城、引兵入京一事?
屆時世人所記的,只會是撥亂反正、重振蕭氏的明君聖主。
。聲無寂死帳,久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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