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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斜陽斜掃過宣政殿重簷簷角，滿殿半明半晦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蕭淮詡的聲音艱澀緊繃，似從齒縫間硬生生擠碾而出，滿是難以置信，“平郡王……蕭景川，尚在人世？”
柳松亭立在殿中，神情凝重，沉聲回奏：“回陛下，蕭景川非但未死，今日更是親披甲冑，現身陣前，督兵攻城。”
“他于軍前公然宣稱，手握敬宗親筆遺詔，敬宗駕崩前立他為儲，命其承襲大統。”
“此事己徹底傳開，如今怕是朝野上下都有所耳聞。”
蕭淮詡身形一震，猛地自御座上長身而起，雙目瞬間赤紅，戾氣翻湧：“原來如此！難怪平陽關易守難攻，卻短短兩日便失守！”
“此前上報乃副將臨陣倒戈，如今看來，根本是他這個主將賊喊捉賊，投賊獻關！”
聲聲怒喝在空曠大殿內迴盪，帶著凜冽殺意，盡是被宗親背叛的滔天盛怒。
“狼子野心的亂臣賊子！”
“何謂遺詔？不過是他謀逆犯上，給自己遮羞粉飾的藉口罷了！”
柳松亭立時俯首，義正辭嚴附和：“陛下聖明。蕭景川身為宗室親藩，不思拱衛社稷，反倒勾結陸承閎這般叛臣，禍亂京畿。”
“如今更捏造敬宗遺命，蠱惑軍心、動搖民心，實在罪無可赦！”
他嘴上句句聲討，心底卻暗生疑竇。
歷經三朝的老臣，誰不知敬宗當年對幼子蕭景川偏愛至極？若說敬宗當真暗中留下一紙遺詔，廢長立幼，並非全無憑據。
御案之前，蕭淮詡負手來回踱步，胸膛劇烈起伏，盛怒未歇。良久，他方停步，臉上怒容盡斂，只剩一片冰冷的沉著。
“一群跳樑小醜，成不了氣候。”
“河東、河西、隴右諸道勤王兵馬己然星夜馳援，不日便至京畿。”
“太尉只需死守長安，待各路王師合圍，便可前後夾擊，盡數剿滅叛軍！”
柳松亭躬身領命，語氣鏗鏘：“老臣遵旨！定死守城池，與長安共存亡！”
即便蕭景川手握真遺詔、師出有名，可他身後是野心勃勃的陸承閎，藩鎮權臣一朝得勢，必難容他柳家分權。
柳家投靠過去，利弊懸殊，遠不及固守如今立場。
此番大亂過後，陛下只會愈發倚重柳氏。無論帝王對賢妃母子是真心偏愛，或是刻意籠絡，柳家都要穩穩將二皇子扶上儲君之位。
蕭淮詡望著階下柳松亭，緊繃的神色稍緩，話鋒一轉，聲音裡帶上一絲難得的溫情。
“太尉多日未曾入宮，今日不妨往垂徽宮一趟。”
提及愛子蕭承瑋，他眼底的冰霜徹底消融，唇角微揚，漾起一抹淺淡暖意：“阿瑋那日還唸叨著外祖，掛念得緊。”
柳松亭微怔，隨即老臉舒展，躬身笑道：“多謝陛下體恤恩典。老臣也多日未見小殿下，心中甚是惦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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