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牧,你長大了,往後該做能撐起門戶的郎君了。”
蕭淮牧鼻尖猛地一酸,雙拳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作響。
蕭景淵的聲音漸低,長長一聲嘆息,面上盡是大勢己去的頹然:“你記牢,若長安終究陷落,切莫生出光復蕭氏江山的執念,只需護好自身與你母妃,平平安安活下去,便是盡孝。”
“天下江山,從來唯有能者居之,強求不得。”
他緩步踱至窗前,遠眺城頭連綿如火蛇的火光,挺拔背影在沉沉暮色裡微微佝僂一瞬:“若是此番城破,蕭氏兩百餘年基業,氣數怕是當真盡了。”
“日後若遇上蕭氏宗族之人,明事理、守本分的,能搭把手便幫扶一二。”
“若是心性自私、不識好歹之輩,便任其自生自滅,萬萬不可為旁人拖累你母子性命。”
“阿牧,你母妃今後就交給你,你務必護好她。此生是我對不住她,結髮白首之約,我要失言了。 ”
蕭淮牧僵立原地,眼眶赤紅滾燙,良久,他雙膝重重跪倒,額頭抵上冰涼地磚,哽咽自齒縫間擠出:“…… 兒,謹遵父王吩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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隴右,鄯州節度府,節堂之內。
案牘堆疊如山,公文鋪滿整桌,裴漱玉端坐案前,一一批閱。
賀臨步履匆匆入內,眉頭緊蹙,抬手呈上一封剛遞到的密報,“縣主,前線探子傳回最新軍情。”
裴漱玉抬手接過密信,展開細讀。
“河東道除留守北疆抵禦突厥的大同軍外,其餘諸路精銳己盡數南下,奔赴長安勤王。”
賀臨立於案前,沉聲續報,語氣複雜:“不止河東,河西道方才亦傳訊息,全境精銳己然整軍集結,算時日,此刻想必己拔營東進,馳援京畿。”
“這兩路大軍一旦合圍長安,陸承閎劍南叛軍腹背受敵,必敗無疑,絕無勝算。”
說到此處,他難掩心中惋惜,輕嘆一聲:“如此看來,蕭氏國祚,終究氣數未盡。”
裴漱玉抬眸看他,唇角微微勾起,“賀大人的意思是?”
“縣主,屬下以為,我等可金隼傳信奏請使君,遣一支隴右勁旅北上勤王。”賀臨壓低聲音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精光。
“救駕平叛乃是天大功勳,若我隴右遲遲按兵不動,這份潑天功勞,便要盡數被河東、河西兩道瓜分,再無隴右立足分羹之地。”
既然眼下蕭氏基業未崩,此刻順勢入局、順勢立功,蟄伏之餘順勢撈取權柄與封賞,乃是最穩妥的利弊算計。
裴漱玉聽罷,只輕輕搖頭,神色篤定,淡淡道:“不必。”
“縣主?”賀臨愕然。
“長安不出一兩日,必破。”
裴漱玉將密信隨手擱在案上,聲音平靜,卻擲地有聲。
賀臨滿臉驚疑,不解追問:“縣主何以如此篤定?”
裴漱玉抬眸,淺笑從容:“賀大人若是不信,我與你賭一局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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