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松亭閉目不語，連眼睫都沒顫一下。
何敘側耳，朝殿外偏過頭。遠處隱約的喊殺聲順著夜風鑽進來，夾雜刺耳的金鐵交鳴。
他聲音裡帶著幾分愜意：“聽聽，你家三郎正領著柳家軍強攻城門。南衙軍、彍騎、朔方軍一同舉兵，攻城奪門，好大的威風。”
何敘向前踱出半步，靴底碾過青磚上尚未乾涸的血痕：“宮門一旦告破，便是你柳家滿門傾覆之日。”
聽見 “傾覆” 二字，柳松亭才緩緩抬眼。眼底血絲密佈，目光卻依舊銳利逼人。
他一聲冷笑，牽動胸上創口，嘴角不住抽搐，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礪鐵：“城破？真到那一日，覆滅的只會是你何家！”
“僅憑你從我柳家奪走的那支私兵，再加陛下手中那點兵馬，便想覆滅我柳家大軍？我三部兵馬，足以踏平靈州！”
何敘聞言不見半分慍怒，反倒淡淡揚唇，慢條斯理理了理衣袖：“太尉公說得極是，單憑這些兵馬，的確不夠。可你柳家既舉兵叛亂，天下間，怎會缺少勤王之師？”
話音落下，柳松亭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。
行宮正殿，明晃晃的天光穿過雕花木窗，照進內殿。
蕭淮詡艱難掀開眼皮，只覺頭重腳輕，腦海混沌一片。
“陛下！您總算醒了！”
守在榻邊的李六福連忙湊上前伸手扶他，一張老臉慘白如紙。
蕭淮詡坐起身，按住突突作痛的太陽穴，嗓音乾澀沙啞：“出了何事？朕怎昏睡了這般久？”
他依稀記得昨日傍晚，同太尉柳松亭商議大軍護駕回鑾的防務。
議完事，他有些疲憊，便順手接過李六福遞來的一盞參茶。溫熱茶湯入喉，不過片刻，眼皮愈發沉重，隨即失去知覺。
可眼下天光大亮，他竟一覺昏睡了一夜有餘。
“陛下，奴婢死罪！萬死難贖！”
李六福撲通跪倒，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，悶悶作響。
“說！究竟發生了什麼！” 蕭淮詡面色沉寒，心底升起濃重的不祥預感。
李六福帶著哭腔叩首：“柳中郎將反了！他昨夜連夜起兵，打著勤王旗號強攻靈州城！對外宣稱何家謀逆，殺害太尉公，囚禁陛下您！”
蕭淮詡腦中轟然一響，怒目緊盯李六福：“柳暘反了？！那盞參茶……”
“陛下，奴婢冤枉！奴婢絕不敢加害陛下！” 李六福磕頭如搗蒜，倉皇哭訴，“奴婢不知茶中被人下了藥，如今釀成如此大禍。下藥的內侍己經拿下，正捆在後殿看管！”
蕭淮詡雙目赤紅，猛地攥住李六福衣領厲聲喝問：“太尉公何在？他可還活著？”
“奴婢…… 奴婢不知！” 李六福渾身戰慄，哆哆嗦嗦地答道：“昨日陛下昏厥，奴婢本要立刻傳御醫，誰料御醫尚未趕到，太后便帶人闖入正殿。”
“隨後前來的御醫診脈後，只說陛下近日憂思過度，勞累所致，休息一夜便好，並無大礙。”
“奴婢心中生疑，想要另請御醫前來診脈。可太后娘娘卻發了怒，說奴婢多事，陛下需要靜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