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帶來的人,裡三層外三層地把守住了正殿,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。”
“首至夜半,城外傳來震天廝殺攻城之聲。今日一早,太后才遣人傳話,稱柳家舉兵叛亂,命奴婢在此好生守著陛下,不得讓人驚擾陛下。”
蕭淮詡聽完,只覺得渾身冰冷,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。
他一把掀開錦被,顧不上穿外裳,大步往殿外走去。
“陛下!外頭風烈,當心龍體!” 李六福忙道。
蕭淮詡推開殿門,立在廊柱之下極目遠眺。隱約的廝殺、慘叫混著金鐵交鳴,順著長風灌入耳中。
“陛下,好歹披上披風。” 李六福抱著玄色披風快步追出,小心翼翼想要為他披上。
蕭淮詡緩緩轉頭,目光沉沉落在李六福身上。
昨日那杯參茶,此人當真全然無辜?這個伺候他十餘年的內侍,是否早己背叛自己?
萬幸茶中只是迷藥,若是見血封喉的劇毒,此刻他早己身死,再無睜眼之機。
心臟劇烈擂動,前所未有的惶恐席捲周身。蕭淮詡閉目,一聲自嘲的輕笑漫上唇角,終究是他小覷了太后。
青一早己殞命陽平關,接手青衣衛的青六,心計手段遠不及前者。
倘若青一尚在,事態絕不會崩壞至此。他定會想方設法喚醒自己。
祺祥殿內,太后遣退報信宮人,抬眸看向何敘:“陛下己然甦醒,你該去見一見他。”
“讓他寫下親筆詔書,昭告天下柳氏為叛黨,調神策軍、朔方南軍勤王平叛。”
她一聲冷嗤,眼底掠過狠戾:“若非想要名正言順掌控城外神策、朔方南軍兵權,昨夜哀家讓人下的,便不會只是迷昏人的藥。”
那個狼崽子素來謹慎惜命,平日裡把宣政殿防得跟鐵桶一般,滴水不漏。自阿瑾降生之後,除卻宮宴之上由宣政殿內侍經辦的膳食,他更是絕不在他處飲食。
若非此次北遷途中局勢紛亂,他們安插的人根本無從近身,更沒有機會在茶湯之中動手。
何敘放下茶盞,唇角掛著一抹篤定笑意:“娘娘放寬心,陛下素來識時務。待他知曉河東勤王大軍正在奔赴靈州,自會權衡利弊,乖乖寫下詔書。”
太后微微頷首,旋即眉頭又蹙起:“柳松亭,你打算如何處置?依哀家之見,夜長夢多,儘早除去,免得橫生枝節。”
何敘輕輕搖頭,眸中精光一閃:“暫且留柳松亭一命。城外柳家軍攻勢兇猛,倘若河東大軍未能及時趕到,我們便將柳松亭押在陣前。
“投鼠忌器,柳暘縱有天大的膽子,也絕不敢眼睜睜看著親父遭萬箭穿心。”
太后聞言,深深看何敘一眼,終究沒有出言反駁。
將奄奄一息的當朝太尉押在陣前充當人質,此舉一旦傳揚出去,何氏聲望必將受損。
可自古成王敗寇。
史書,向來是由勝利者書寫的。
史書永遠由勝利者執筆。待到大權穩固、塵埃落定,世人遲早會淡忘這一樁小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