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樂塬上風勢獵獵,神策軍玄色戰旗與朔方南軍赤色軍旗遙遙對峙,連綿營盤鋪展數里,涇渭分明。
大營西側朔方南軍的中軍大帳內,燭火通明,照亮了一張巨大的羊皮輿圖。
龐威立在圖前,目光緊鎖靈州城方位,眉頭深擰,心底一陣後怕。
幸而昨夜他聽進李隱勸諫,果斷拔營移防,趕在柳家起兵之前與神策軍合兵站穩陣腳。
若是稍有遲疑,此刻朔方南軍早己被叛軍分割圍困,難逃全軍覆沒的結局。
可僥倖之餘,眼前僵局更讓他五內俱焚、坐立難安。
他原本籌謀,趁柳暘主力猛攻靈州、後防空虛之際,聯合神策軍,同靈州城守軍裡外夾擊,一舉擊潰叛軍。誰知神策軍主將蕭武一味迂腐固執,始終不肯應允出兵。
“靈州城內形勢不明,陛下安危未明,誰是叛軍尚未可知,我等絕不能輕舉妄動。”
想到這,龐威心頭怒火翻湧不止。
局勢瞬息萬變,再這般等下去,待到柳家軍攻破行宮,一切便再無挽回餘地!
柳家悍然舉兵圍攻靈州,不是謀逆是什麼?分明是柳家因陛下遲遲未立二皇子儲君,心生怨懟,不惜趁聖駕即將回鑾長安之際,倉促起兵、威逼聖躬!
他心中大罵,恨不得首闖神策軍大帳,當眾痛斥蕭武畏戰避敵。
可他心中清楚,朔方南軍雖人數佔優,戰力卻遠不及精銳的神策軍。兩軍合兵,終究是他要矮蕭武一頭,一舉一動皆要看對方臉色。
這般受制於人、寄人籬下的憋屈,幾乎令他咬碎牙。
正當龐威滿腔鬱火無處宣洩之時,帳簾突然被掀開,李隱快步入內。
“大人,蕭將軍遣人傳訊,請您即刻前往神策軍中大帳議事。”
龐威眉頭一皺,語氣不善:“議事?他又要拖延推諉,命我等繼續按兵不動,白白錯失大好戰機?”
李隱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,神色凝重:“屬下半個時辰前巡防,窺見一人行色匆匆入了神策軍大營。那人身著常服、兜帽遮面,但觀其無須白麵、步履姿態,分明是宮中內侍無疑。”
“內侍?”
龐威眸光驟亮,眼底陰霾瞬間一掃而空,急聲確認:“你可看得真切?”
“絕無差錯,那人乃內侍無疑。”李隱重重點頭,語氣篤定。
龐威朗聲一笑,胸中鬱結盡數消散:“好!這下我倒要看看,蕭武還有什麼理由一味固守、按兵不動!”
言罷,他抬手一整身上甲冑,大步朝著帳外走去。李隱緊隨其後,唇角微微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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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州行宮之內,排山倒海的喊殺聲穿透層層殿宇,滾滾漫入。
蕭淮詡面色慘白,厲聲詰問:“令公,河東大軍何在?你再三許諾萬無一失的河東援軍,此刻究竟滯留在何處!”
他心底惶惑難平。城外尚有朔方南軍、神策軍,城內佈防北衙軍,再加何家深藏多年、如今才盡數調出的數萬私部,防線何以潰敗得這般迅速?
眼下只剩這座行宮孤立無援,斷然難以久守,遲早會被柳家叛軍攻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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