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剛亮,秦憲便帶著滿心雀躍的阿昭去往城外大營。
待到日暮歸來時,身側除了幼子,還多了風塵僕僕的裴錚。
“阿姐!”
裴錚一眼望見裴漱玉,雙目驟然發亮,大步上前,難掩久別重逢的欣喜。
近半載未見自家阿姐,他心中激動難抑,一開口便絮絮不休,滔滔講起沙場功績。
“那日吐蕃來勢洶洶,我領兵繞後截擊,一刀斬殺千夫長,奪下首功!”
他手舞足蹈比劃當時戰況,眉眼間滿是等著被誇讚的驕矜。
“若不是一支冷箭斜飛過來,紮在了胳膊上……””
此話一齣,他驟然僵住,慌忙閉緊嘴唇。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堂內瞬時靜了下來,裴漱玉臉上笑意盡數褪去,秀眉緊緊擰起,“你何時受的箭傷?往回寄的家書裡,為何只字不提?”
裴錚心虛地縮了縮脖頸,偷瞟一旁的秦憲,小聲嘟囔:“阿姐,現下早就痊癒了,當初不過一道小創口罷了。”
秦憲端坐一旁,俊臉微黑,淡淡睨著自家這位不省心的小舅子。
這廝分明故意提起傷勢,報復昨日自己打發他前去巡邊。
阿昭乖乖窩在秦憲懷中,烏亮大眼來回打量阿舅與阿父,小嘴微微抿起。
阿舅闖禍了!
今日在軍中大帳,阿父訓人前,便是這般冷厲神色。
“一道小創口?”裴漱玉冷笑一聲,“箭矢入肉豈能算作輕傷?把衣衫解開,將傷疤給我瞧瞧。”
裴錚慌忙將右臂往後藏,連連搖頭推脫:“阿姐,真不用瞧了。軍中青素膏藥效絕佳,敷過幾日傷口便結痂癒合。”
“此番營中傷亡銳減,皆是清燼露與青素膏之功。”
提及清創藥,他又心有餘悸補充,“只是清燼露洗瘡時痛徹入骨,實在難忍。”
見他執意不肯展露傷處,裴漱玉無奈輕嘆:“清燼露清創去腐,藥性烈,疼是免不了的,只能忍著。”
說罷她轉頭望向秦憲,語氣帶了幾分嗔怪:“二郎,阿錚沙場負傷,你竟也同他一道瞞我?”
秦憲神色坦蕩,從容開口:“當日他受傷後再三央求我莫告知於你,苦苦相求,我身為姐夫,只得依他。”
裴錚聞言雙目驟睜,滿心錯愕。
他幾時這般懇求過?
可秦憲只淡淡斜掃他一眼,眼底帶著明晃晃的威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