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暘不等幕僚走近，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衣襟，蠻力幾乎將人離地提起。
“秦使君，肯不肯收容我部歸降？”
他喘息粗重，目光死死釘在幕僚面上，如同攥住自己僅存的一線生機。
數日前他親筆修下降書，遣心腹快馬急遞勝州大營。
信中言辭謙卑，字字俯首，許諾願意盡數率領麾下殘部歸附隴右。
眼下秦憲親領隴右主力坐鎮河套，大破突厥，兵威震懾北疆，連關內道各部兵馬皆不敢輕易與其爭鋒。
只要秦憲肯施以援手，即便只遣一支偏師前來接應，憑隴右鐵騎的赫赫威名，便能震懾西方。
到那時，窮追不捨的神策軍與朔方南軍，絕不敢在隴右軍陣跟前輕舉妄動。
“將軍，回信尚且未至……”
衣襟緊勒脖頸，幕僚面色漲得通紅，費力擠出半句回話。
柳暘五指驟然收得更緊，方才眼底熊熊燃著的希冀卻一瞬熄滅，眼中滿是不解與失望。
“怎會如此！”
柳家同秦憲並無仇怨！
當年長兄貪墨隴右軍需，己然以命抵過，柳家還贈予他萬副精甲、數萬金餅賠罪。
何況秦憲與何氏有血海深仇，是他親手屠盡何氏滿門，也算替自己了結心頭大恨。
他手下雖只剩殘部，卻皆是身經百戰的悍勇將士，這般精銳，他秦憲怎會毫不動心？
柳暘猛地鬆開手，退後半步，兀自搖頭寬慰自己。眼下是兵戈西起，路途阻滯，想來信使必是中途耽擱，再等等便是。
幕僚猛然被鬆開，腳下踉蹌，險些跌坐在地。
他尚未來得及撫平衣襟褶皺，堂外突然傳來雷霆戰鼓聲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沉悶狂暴的鼓點層層壓來，震得人心頭沉甸甸發緊。
柳暘面色大變，急轉頭望向門外，厲聲怒喝，聲音中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急：“又來攻城？”
一名滿臉血汙的偏將，匆匆而來，語氣焦灼：“將軍！神策軍……神策軍又攻上來了！正抬著雲梯猛攻南門！”
柳暘後槽牙幾欲咬碎，怒聲罵道：“一群瘋子！蕭武己然戰死，這群走狗何來這般死戰之心！”
說罷他匆匆換去溼透內襯，重新披掛鐵甲，快步奔赴城頭。
朔州城外，神策軍如潮水般湧向城牆，無數雲梯牢牢扣住女牆。殺紅眼的神策軍士卒頂著滾木礌石箭雨，前仆後繼地往上攀爬。
漫天矢石之後，神策軍副將蕭戈按刀立在陣前，面色冷硬如鐵。
主將蕭武己歿於前番血戰，如今這支天子私軍，盡數歸他統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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