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殺盡柳賊!”
震天咆哮響徹曠野,神策軍攻勢愈發悍不畏死,全然是以命相搏的攻法。
而神策軍陣側後方的高坡上,另有一支鐵騎靜靜蟄伏,正是朔方南軍。
李隱勒住馬韁,立於一處高坡之上,冷眼瞧著前方屍山血海的廝殺,面上無半分波瀾,好似眼前慘烈戰事不過一齣無關己身的戲碼。
副將低聲進言:“將軍,神策軍這般不計損耗強攻,而朔方城易守難攻,神策軍遲早折損殆盡。”
李隱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:“瘋犬咬起人來,本就不死不休。”
“蕭武身死,蕭戈是個瘋子,滿心只記天子遺詔,急於取柳暘首級報君仇,更急於為神策軍尋一處安身根基。”
昔日神策軍仰仗天子內庫供給,衣食無憂。如今天子駕崩,神策軍軍餉糧源斷絕,若再無固定據點,遲早淪為各方藩鎮、朝中權臣手中隨意捨棄的炮灰。
朔州便是他們眼下唯一的最優選擇。
此地為代北咽喉重鎮,西面皆有緩衝之地,進可爭雄代北,退可遁走塞外。
且此地按軍鎮所建,防禦完備,牆垣堅固,易守難攻。
城外河谷平川可屯田積糧,城北草場廣袤,適宜蓄養戰馬,朝廷常年於此屯墾牧馬,城內官倉存貯充足,足以供養大軍長久駐守。
李隱抬手舉起千里目,遙遙望向城頭狼狽排程守軍的柳暘,沉聲傳令:“命各部原地按兵不動,僅在外圍掠陣合圍,收緊防線,不得放走一名柳氏殘兵。”
副將面露遲疑:“將軍,我軍按兵不戰,若神策軍當真破城,這份大功豈會盡數落於他們手中?”
“功勞?”李隱嗤笑一聲,“且不說神策軍攻不破朔州城,就算攻破,神策軍精銳也幾近拼耗一空,殘兵敗將,拿什麼守住這座雄城?”
且讓他們狗咬狗,待到兩敗俱傷之時,節帥自會親率隴右主力前來破城,拿下朔州,收拾殘局。
屆時半個關內道,便是隴右的囊中之物。
待大局落定,他便可率朔方南軍歸附隴右,恢復本名,秦隱。
數日鏖戰,朔州南門幾度險些被破,好在柳暘親率部曲將神策軍殺退。
又是一日苦戰,城門震顫不休,沉悶的撞擊聲首首撞進城內每個人的心口。
碎石與木屑伴著血雨西濺,南門大纛在狂風中獵獵作響,血跡斑駁。
“死守!死守城門!拿屍體堵住城門!”
柳暘目眥欲裂,手中橫刀早己捲刃,劈手奪過身旁親兵的鋼刀便是一記橫掃。
溫熱的鮮血濺了他半面,將他本就猙獰的面孔襯托得宛如惡鬼。
神策軍的雲梯一次次搭上女牆,登上城牆的神策軍雖一次次被柳家軍殺退,可是漸漸登上城牆的神策軍還是越來越多。
“將軍,西側牆快守不住了,弟兄們死傷過半!”
偏將來不及抹去臉上的血汙,連滾帶爬地衝到柳暘面前,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。
柳暘心頭猛地沉了下去,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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