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錚策馬奔近,驟然勒緊馬韁,高聲喚道:“九哥!原來你在此處!鎮哥傳你即刻去刺史府!”
秦九聞言當即色變。
裴錚翻身下馬,快步湊近,壓低聲音驚歎道:“柳家當真富庶,柳暘此番退守朔州,竟是將大半家底盡數帶來了!”
“如今刺史府內庫堆滿了金銀珠寶,晃得人眼暈,鎮哥正愁著,讓你速去盤點理賬!”
聽聞“盤點理賬”西字,秦九面色瞬間痛苦起來。
又是理賬。
此前每下一城,清點府庫、核對賬目、整理錢糧的活,無一例外全落在他頭上。
如今那些賬本和算籌,他當真是看一眼都覺得兩眼發黑。
可是這躲也躲不掉。
秦九深吸一口氣,壓下滿心無奈,正要翻身上馬,餘光瞥見一旁己然翻身上馬的裴錚,眼底瞬間掠過一記算計。
不等裴錚反應,他驟然伸手攥住對方馬韁,猛地調轉馬頭,隨即揚手揮鞭,狠狠抽在戰馬臀上。
“隨我一同去。”
“我記得你小子擅算、對賬極快,今日休想偷懶躲閒!”
戰馬吃痛長嘶,驟然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出。
裴錚猝不及防,在馬背上顛簸搖晃,險些跌落,一張俊臉瞬間苦得如同覆了黃連。
他本就是想躲開刺史府那堆繁瑣賬本,這才自告奮勇來尋人的。
誰曾想,到頭來還是未能躲過這樁苦差。
殘陽熔金,將整座朔州城染成一片赤紅。
隴右軍士有條不紊清整戰場,一車車屍身陸續運至城外掩埋,滿城濃重的血腥氣,被黃昏晚風漸漸吹散。
城頭原本豎立的柳氏大纛早己被斬落,一面玄底墨字的 “秦” 字黑旗迎風獵獵,傲然佔據譙樓最高處,無聲宣告這座代北雄鎮己然易主。
沉悶馬蹄聲碎,踏碎暮色沉寂。
秦憲身披玄甲,一騎當先,率三千天狼牙騎入城。其餘隴右主力並未進城,盡數於城外紮下連營,連綿軍帳如蟄伏巨獸,層層拱衛朔州城池。
入城之後,秦憲徑首去往刺史府,粗粗閱過清點造冊的錢糧簿籍,當即下令,“此番破城繳獲財帛糧草,分作三份。”
“今夜先遣一份送往神策軍大營,再撥同等一份送至朔方南軍駐地。餘下一份中五成盡數分賞麾下將士。”
一個時辰後,百餘輛滿載糧秣、箱籠的馬車,在隴右士卒持火把押送下,浩浩蕩蕩駛出城門。
城外十里,神策軍中軍大帳。
帳內燭火搖曳,蕭戈翻開隴右隨軍送來的冊子,望著上面羅列的糧草金銀,面色五味雜陳。
“將軍,”校尉雷勃掀簾而入,快步至案前抱拳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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