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。” 蕭戈唇角扯出一抹涼薄嘲諷，“李隱這般心急，是趕著登門尋新主子。”
雷勃躊躇片刻，抬眼小心問詢：“將軍，那我軍如今該作何打算？”
蕭戈緘默不語，起身走到懸掛的堪輿圖前。
他目光緩緩掃過朔州、靈州，再延及整片關內道，天下之大，竟尋不出一處可供他們這支殘兵安身立足之地。
朔州己落入隴右之手，他此前指望徹底落空，眼下竟不知該引麾下疲弱之師去往何方。
雷勃望著將軍蕭瑟的背影，心頭又酸又堵。
此番為破朔州，神策軍浴血苦戰，折損過半，到頭來反倒為隴右做了嫁衣。
可隴右鐵騎兵強馬壯、氣勢正盛，他們縱然心中憤懣，也只能隱忍不發，敢怒不敢言。
雷勃面露焦急，斟酌著開口：“將軍，隴右雖分來錢糧，可我軍終究無落腳之地。坐吃山空，這些錢糧總有耗光的一日。”
“你說得不錯。” 蕭戈微微頷首，聲音滿是疲憊，“柳逆己授首，首級連夜由隴右派人送往靈州。天子臨終血詔託付之事，我們也算盡數辦妥。”
他似自語般低聲呢喃，眼底閃過迷茫，“遺命既了，我們也該為五千弟兄尋一條長久出路。”
雷勃眉頭蹙起，急切發問：“將軍，那我們折返靈州？”
“靈州絕不可回。” 蕭戈回身，長長一聲嘆息，“若回靈州，我等要麼會被朝堂諸公、各方藩鎮拆分肢解，要麼被推往各處戰場，充當炮灰損耗殆盡。”
天子龍馭賓天，朝堂分崩離析。往後無論何人被推上皇位，都不過世家、藩鎮手中的傀儡。
那些一心想挾天子令諸侯的野心家，絕不會容許一支只聽命於天子的親軍留存。
傀儡帝王，根本不需要神策軍。
既然靈州歸不得，他們這群無根飄萍，便必須尋一處安穩據點，或是尋一位家底雄厚、勢強力大，能庇護神策軍的主君。
雷勃見自家將軍也無意折返靈州，懸著的心稍稍落地，上前一步大膽獻策：“屬下斗膽建言，不如效仿李隱，全軍歸附秦使君？”
“隴右兵強馬壯，更兼富甲一方！”他眼中放光，語氣難掩激動，“這些年，千金難求的琉璃鏡、透光琉璃窗、暖軟白疊布，還有烈喉醇厚的烈江春，盡數是隴右幕府獨一份的產業。”
“跟著秦使君，弟兄們絕不會缺衣少食。”
“且我軍雖折損慘重，可留存下來的皆是百戰精銳，若主動投效，斷不會被輕賤怠慢。”雷勃越說越覺得這條路可行。
他未說出口的是此番秦使君雖坐收漁利，可他終究勻出三成繳獲相贈，並非趕盡殺絕、分毫不分的狠辣之人。
換作其他人，他們眼下勢微，怕是連半粒糧草都分不到。
蕭戈聽著心腹建言，兩道濃眉越蹙越緊，心底滿是猶疑。
他何嘗不知，投奔隴右是眼下唯一可行、甚至最優的出路。
“可秦使君，當真會真心容下我們這支烙印著天子皇權的神策軍？” 蕭戈低聲自問，語聲藏著深重忌憚。
隴右兵強馬壯，麾下猛將如雲，根本不缺神策軍這一支殘兵。
倘若只是假意收納，日後但凡有硬仗，便將神策軍推至陣前損耗，他們又該如何自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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