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得知泱泱賞花宴出事,他本欲親赴裴府,卻被太后派來的人硬生生攔下。
後遣人前去打探,回報卻說府中傳信侍婢盡數被髮往莊子,連他後派去送信的暗衛,也被攔在月梧居外,半步不得靠近。
一腔憂心無處安放,他徹夜未眠。
本想早朝後,潛行出宮,誰料今日早朝突發大事。
御史中丞葛懷清驟然發難,當庭彈劾皇后之父柳暉貪墨靈州軍餉。擅殺士卒。殺良冒功,打得柳黨措手不及。
柳黨眾人剛齊聲喊冤,中書令何敘又立刻跟進,呈上鐵證,字字確鑿。
眼見柳松亭那老賊臉色鐵青,他心中不免掠過一絲快意。
可柳暉乃皇后親父,一旦定罪問斬,柳氏的皇后之位便岌岌可危,後宮平衡頃刻打破,淑妃一方便要獨大。
更讓他心頭火起的是,柳暉此番出事,他此前在靈州苦心佈置的一切,竟然盡數付諸東流。
該死的柳暉,行事如此不謹,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。
若再晚些時日,他早已將暗中培養的心腹悄然推上位,屆時柳暉倒臺,便可順理成章取而代之。到那時,靈州軍權明著仍在柳松亭一黨手中,實則早已被他牢牢握在掌心。
想到這,蕭淮詡面色愈發難看。
“陛下,柳暉殺良冒敵,屠戮大齊子民!若不嚴懲,何以慰天下人心!請陛下即刻下旨,將柳暉鎖拿回京,交大理寺嚴審!”葛敬淵高聲伏拜
“陛下不可!柳將軍戍邊多年,勞苦功高,貿然鎖拿,必寒邊疆將士之心!”懷化大將軍林南浦立刻出列抗辯。
“鐵證如山,林將軍還要視而不見?”中書令何敘厲聲駁斥。
殿內再度吵成一鍋粥,各執一詞,喧囂刺耳。
蕭淮詡眸色沉沉,冷眼看著吵得面紅耳赤的朝臣,指尖靜靜摩挲御座扶手。
葛敬淵是忠臣,可他忠的是大齊江山。天下百姓,而非獨獨忠於他這天子,遇事只知死諫,從不顧及他的處境。
柳黨眾人更是唯柳松亭馬首是瞻,心中唯有太尉府權勢,哪裡有半分君臣大義?
中書令何敘身為文臣之首。太后親弟,今日這般據理力爭,豈是為了法理公道,不過是借題打壓柳黨,擴充何氏勢力,步步緊逼。
滿殿朝臣,各懷私心,無一真正忠君之臣。
他握著皇權,卻處處掣肘。
蕭淮詡喉間發緊,再不願瞧這殿中鬧劇,淡淡抬眼,朝李六福遞去個眼色。
李六福會意,立刻揚聲唱喏:“退朝——”
蕭淮詡徑自起身,拂袖而去,將滿殿喧囂與人心鬼蜮,盡數拋在身後。
一路疾行,進了宣政殿。
殿門剛闔上,蕭淮詡猛地揮袖,將御案上的奏摺。筆墨。硯臺盡數掃落,滿地狼藉。
“一群老匹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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