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兼訊息來得猝不及防,根本來不及佈下萬無一失的周全之策。
裴娘子本就是藉著為大行皇后舉哀的由頭,才得以出大慈恩寺。
若他貿然攔阻,或暗中安排規避,一旦敗露,“抗拒太后懿旨”“喪中不敬皇后” 的罪名便會釘死在她身上。
這無異於給別有用心者遞刀,足以將她乃至整個裴家拖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縱使心知,她此番入宮,極有可能會撞見蕭淮詡那個偽君子。
他也只能咬牙強忍,按捺不動。
宋太傅目光微轉,早已看穿他口是心非的強硬,卻不點破,只放下茶盞,話鋒一轉:
“皇后喪儀未畢,你既在長安,便不得輕離。只是隴右乃邊境重地,長久無你坐鎮,恐生變數。”
秦憲從容抿口清茶,語氣鎮定:
“太傅多慮。吐蕃經前番大戰,精銳盡喪,短時間內再無興兵之力。”
“軍中自有司馬主持,軍紀不紊;隴右政務,亦有掌書記操持,不致生亂。”
他將茶盞輕擱案上,瓷面相觸,一聲清響。
“何況皇后喪儀,絕不會遷延過久。憲敢斷言,不出四月,必行下葬卒哭之禮,喪儀便算了結。”
宋太傅撫須頷首:“此言在理。隴右苦寒險要,終究要你回去鎮守,早日歸去為好。”
“憲不急。”
秦憲三字脫口,徑直截斷他的話頭。
宋太傅捋須的手驟然一頓,抬眸凝向他,眉頭微蹙:“你這小子,莫非是想等喪期過了,在長安成婚再走?”
秦憲一聲苦笑,眼底盡是清醒的無奈:“縱有此心,也只是痴人說夢。邊關主將,豈有擅離駐地逾年之理。”
話音剛落,他眸光便陡然轉寒:
“太傅莫非忘了柳暉?”
“他貪墨的軍需之中,不知多少是經靈州轉運的隴右將士救命糧草!”
“那上面,沾的全是我隴右將士的血!”
“此等血債未了,我秦憲,如何能走?”
那抹毫不掩飾的森然戾氣,直直撞入宋太傅眼底。
老人心下一沉,寒意暗生。
他感念秦家舊恩,與秦憲更有師生之誼,可宋家世代清貴,效忠的是大齊江山社稷。
方才一番試探,秦憲遲遲不願歸鎮,此刻又露這般狠絕鋒芒,怎能不讓他心驚。
秦憲似是全然未察他面色微變,徑直丟擲今日登門的真正用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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