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漱玉強忍著膝上的鑽心刺痛，出聲安撫，又不動聲色朝澄心遞了個眼色。
澄心心領神會，默默收拾藥具，輕步退下，將房門嚴嚴實實掩閉。
室內一時只剩嬸侄二人。
裴漱玉微微傾身，握住楊氏冰涼顫抖的手，目光清明而篤定：
“嬸母，最兇險的一關，已然過去了。”
“陛下既已鬆口，便不會再強下立後聖旨，逼我入絕境。”
楊氏猛地攥緊她的手，語氣急切，眼底卻淬著前所未有的決絕：
“走！”
“皇后喪儀一畢，你與錚兒必須即刻離開長安！”
“我會打通所有關節，送你們姐弟二人回河東！”
若能由心，她恨不能此刻便套車啟程，將一雙孩子盡數送出這座吃人的帝都樊籠。
裴漱玉望著她焦灼滿目，手上力道驟然一緊：“要走，便一起走。
“我斷不會留嬸母一人，困在這虎狼環伺之地。”
“如今尚有時間籌謀，必能尋得一條讓我們三人全身而退的萬全之策。”
看著她眼中倔強明亮的光，楊氏喉間猛地一哽。
她強扯出一抹笑意，重重頷首，一把將裴漱玉緊緊攬入懷中。
“好，嬸母聽你的。我們一家人，定要全須全尾回河東。”
她語聲哽咽，喉頭卻似堵著一把染血粗砂，澀痛難當。
三人一同全身而退，談何容易。
他們本就是被迫留在長安的質子。
若想脫身，唯有一條路 —— 裴家交出手中大同軍兵權。
可一旦失了這支虎狼之師，裴家便再無倚仗。
河東裴氏數百年傳承。藏書基業。田產財富，皆會成為引來豺狼的肥肉。
那時，非但他們三人難保，整個裴氏都將面臨滅頂之災。
兵權，絕不能交；底線，更不能退。
楊氏死死閉眸，一滴滾燙熱淚無聲墜入裴漱玉衣襟深處。
這盤死局，唯一的生路，便是她這個裴家主母留下為質。
裴家嫡脈僅有的兩個兒郎皆為她所出，她身為當家主母。未來家主生母，分量足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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