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秦憲入長安，明面上是押送隴右上貢的軍馬與珍玩，實則是陛下暗中密召！
陛下意欲重塑昔年邊軍宿衛舊制，欲以宿衛之名，從隴右調一萬精銳悍卒入京，制衡柳家。
可這盤謀劃許久的棋局，最終卻中途折戟。
陛下與秦憲，非但未能談攏，反倒生出難以彌合的嫌隙。
陛下深忌秦憲兵權過重。行事狂悖，如今又因他覬覦泱泱，君臣間的裂痕，早已深不見底。
至於二人當初談崩的緣由，崔衍之無從探知。
他凝視著那扇厚重緊閉的殿門，彷彿能透過縫隙，窺見殿內劍拔弩張的君臣交鋒。
大齊皇權式微，已是不爭事實。
這一趟江南東道之行，更讓他徹底明白，在那些遠離長安的廣袤疆土上，朝廷的威懾，早已大不如前。
一門之隔，秦憲長身玉立於殿中，脊背挺直，整個人猶如開刃利劍，鋒芒逼人。
“陛下明鑑，臣此來，實為隴右十萬兒郎叩首叫屈！”
“吐蕃蠻騎環伺窺邊，隴右將士枕戈待旦，寸土死守，不敢稍怠。”
“前線將士拋頭顱。灑熱血，所求不過一口飽飯。一柄利刃。一身堅甲，以守國門。”
他腳邊，數箱賬冊擺開，鐵證如山，皆是柳暉貪墨隴右軍需的罪證。
“柳暉安居高城之內，吸食邊軍膏血，肆意侵吞隴右救命軍輜！”
“那些糧秣甲械，乃是十萬邊軍賴以活命的根本！”
秦憲話音微頓，一字一頓：“特別是被貪墨的，兵器甲冑！”
“兵器甲冑”這四字，他咬字極重。
“兵甲不利，何以禦敵？
“陛下可知，軍中多一副堅甲，便能少死一個大齊兒郎？！”
“柳暉貪的不是錢糧，是我大齊將士的命！”
蕭淮詡高踞御座之上，素色常服下身軀緊繃。
目光冷厲，自九重御階落下，釘在那桀驁不馴的西北藩帥身上。
他心中冷笑不止。
兵器甲冑？將士性命？
秦憲當真以為他這個天子，是閉目塞聽的泥塑傀儡不成？
天下皆知，隴右商路繁阜，絲路日進斗金，隴右道早已富甲一方。
縱使柳暉貪墨一批軍需，以隴右殷實家底，何至於缺衣少食。兵甲不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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