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關內道”三字一齣，宛如平地驚雷，轟然砸在蕭淮詡心上。
他指節猛地收緊，緊緊攥住手下龍首。
一股寒意自尾椎陡生，瞬間爬滿脊背。
李六福極有眼力見，連忙小步趨前，雙手接過秦憲手中帛書。
屏息斂聲，踏著白玉階快步登殿，恭恭敬敬奉至御前。
蕭淮詡一把奪過，面色沉如寒潭。
關內道！
北疆四道節度使之中，唯有關內道節度使劉成不結黨。不依附。
如一枚孤釘鎮於西北，扼守長安西門戶，手握京畿屏障，素來忠心不二。
可一旦劉成變節，長安危矣！
更令他不寒而慄的是，倘若劉成早已暗中與柳家暗通款曲？
那柳暉不惜以身犯險貪墨這五千重甲，莫非就是為了替柳家拉攏劉成？
一內一外，兩家皆手握重兵卻相互勾連，其心叵測，是要傾覆他蕭氏江山？！
又或者，只是劉成御下失察，被柳家鑽了空隙，將這批鐵甲悄無聲息匿於關內道？
若當真如此，柳傢俬藏鐵甲，包藏的又是何等禍心？是私蓄死士，預謀不軌？
亦或是，劉成對關內道的掌控已形同虛設，竟連眼皮底下五千副鐵甲的異動都渾然不覺？
種種揣測如毒蛇般啃噬著帝王的多疑之心。
柳暉事發之地靈州，本就隸屬於關內道管轄。
如今案發多日，朝野皆知，遠在關內道的劉成卻似聾似瞎，未有一字奏疏傳入長安。
階下，秦憲將天子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怒與動搖盡收眼底，當即沉聲道：
“吐蕃每至秋冬便興兵犯邊，劫掠百姓，隴右如今軍備空虛，這五千鐵甲，便是邊關將士的救命之資。”
“臣懇請陛下下旨，責令劉成限期二十日，於關內道全境徹查鐵甲下落。”
他嗓音鏗鏘，擲地有聲，“若是查不出來......便由關內道自行補齊此五千副鐵甲，也算他劉成彌補御下失察之過。”
蕭淮詡聽罷，心頭怒焰翻湧，險些冷笑出聲。
好一個秦憲，好一番毒計！
他自始至終未曾明言“劉成私吞鐵甲”，可每一句話都在將這謀逆大罪暗暗坐實。
一句“查不出便補齊”，已是蠻橫認定鐵甲必在關內道，劉成要麼交出，要麼自掏腰包割肉放血。
而“彌補失察之過”一語，更是殺人不見血，先將罪名釘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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