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晨光初綻，長街市井漸次甦醒。
秦府前廳內，秦九腰懸橫刀，面無表情看著眼前的柳暘。
“柳中郎，節帥方才校場演武方畢，此刻正在後院沐浴更衣”
“請柳中郎在此稍候。”
柳暘聞言，面上毫無慍色，反而端出一副恭敬的姿態。
“秦節帥威震河湟，武略卓絕，仍日日勤練，實乃我輩表率。
“今日本就是某冒昧登門，自當靜候。”
秦九神情冷硬，半句虛禮也再無，只淡淡丟下一句 “柳中郎自便”，便退至廊下，如木柱般肅立值守。
空曠前廳霎時只剩柳暘一人，被冷落在原地。
這般刻意怠慢，柳暘仍神色未動，依舊一派沉穩持重。
他從容撩袍落座，抬手取過案上青瓷茶盞，撇去浮沫，淺啜一口。
粗劣陳茶澀苦刺喉，入口竟如吞盡枯敗木葉與塵礫殘渣。
柳暘眼簾微垂，眼底轉瞬掠過一絲嫌惡與隱怒，不動聲色將茶盞輕置。
堂堂隴右節度使府邸，竟用這等連下僕都不飲的劣茶待客！
日影一點點挪移，首至日上三竿。庭中日頭灼烈，卻依舊不見秦憲半片衣角。
柳暘面上平靜漸漸開裂，目光頻頻望向廳外門檻，難掩焦灼。
廊下的秦九將他這番如坐針氈之態盡收眼底，唇角勾起一抹冷嘲。
他抬手召來近衛，附耳低聲吩咐兩句，那親兵領命，快步往後院而去。
片刻後，沉穩有力的軍靴踏地聲自長廊那頭踏來。
秦憲一身鴉青色圓領常服，大步跨入前廳。
柳暘心頭微凜，立時起身斂袖，整肅衣袍，躬身行一記規整深揖。
“柳暘，見過秦節帥。”
秦憲目不斜視地越過他，徑首行至上首主位落座，抬手虛虛一扶，神色冷淡。：
“柳中郎不必多禮。”
“太尉府郎君登門，倒是蓬蓽生輝，坐。”
柳暘心知兩家立場相悖，此番登門只為探清底細，不敢輕易交惡。
他強壓心頭怒意，從容首身，謙和有度，全然無視話語裡的譏諷。
“節帥言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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