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舊事重提，裴漱玉哪裡肯接這茬，當即適時轉開話頭：
“崔阿兄，你今日特意支開二郎，是有什麼要緊事同我說？”
崔衍之在中書省，天子跟前清貴要職，朝中動向最是清楚。
崔衍之眸光微黯，一眼便看穿她刻意躲閃的心思。
袖中指尖悄然收緊，他本欲拋開分寸，直白問清她如今心意，釐清二人之間的隔閡。
可觸到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亂與抗拒，素來習慣對她包容讓步的心，又一次不由自主軟下來。
他終究是不忍逼她。
崔衍之暗自斂下翻湧的心緒，壓下滿腹柔情，順勢問道：
“泱泱可曾聽聞，近日朝野震動的柳暉貪墨擅殺一案？”
裴漱玉神色一正，微微頷首：“略有耳聞。”
崔衍之輕嘆了聲，語氣沉肅：“此案由三司會審，本意只為查清貪墨軍輜。擅殺士卒。殺良冒敵之罪，早日結案安穩朝局。”
“可昨日堂上，秦憲驟然發難，當眾揭破隱情。”
“柳暉除卻剋扣糧草。私斂財貨之外，竟暗中吞沒五千副精良鐵甲。”
“此事一齣，朝野震動，此案再也無法善了。”
裴漱玉眉頭微蹙，毫不猶豫地開口反駁：
“五千精甲非同小可，乃是邊關將士護身之本。”
“秦使君鎮守隴右，心繫邊軍，當堂直言利弊，為麾下將士討公道，何錯之有？”
崔衍之面上溫潤笑意瞬間僵住，眼神中透出幾分審視與複雜。
“道理誠然不假。”他語氣微沉：“可你當真以為，秦憲此舉，僅僅是為隴右將士？”
“隴右富甲天下，軍備最是精良，何曾會缺兵甲。”
“且此事他早已握有實證，卻刻意秘而不發，先行面聖奏報，順勢牽連關內道節度使。”
“又選在三司會審緊要關頭當庭發難，步步算計，環環相扣，分明是籌謀已久。”
他目光緊鎖在裴漱玉面上，冷聲道：“就在今日，柳暘親赴秦府拜謁，足足兩個時辰方出府。”
“泱泱，秦憲狼子野心，城府深不可測。”
“此番借軍械大案攪動朝局，意在動搖朝綱。”
裴漱玉唇瓣輕抿，默然不語。
秦憲哪裡是僅僅想要動搖朝綱？
他圖謀的，乃是掀翻這蕭齊的天下，改朝換代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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