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之上霎時寂靜,滿堂目光盡數落在柳川身上。
堂上緊繃的氣息瀰漫。
柳川抖著唇,面色慘白如紙,連連叩首不止:“屬、屬實!截甲劫案千真萬確!”
“下官便是親歷之人,句句屬實,絕無半分虛言!”
唯恐堂上諸官不信,他咬牙發狠,一把撕裂胸前衣襟。
“刺啦”一聲布帛裂響。
一道皮肉外翻、猙獰可怖的深舊刀疤,赫然橫亙胸膛,觸目驚心。
“大人明鑑!當日下官與悍匪死戰,身負致命重創,只得臥於屍堆之中裝死,才僥倖撿回一條性命!”
柳川聲淚俱下的一番供述落下,方才一首強撐緊繃的柳暉渾身驟然脫力。
如一灘爛泥頹然癱跪在地,眉眼間漫起劫後餘生的鬆弛與狂喜。
秦憲緩緩轉頭,唇角噙著一抹戲謔,語氣卻透著幾分溫和:“太尉公,方才倒是誤會秦某了。”
“某將柳川帶上公堂,本意便是為柳都督補齊人證,完善劫案佐證。”
柳松亭牙關緊咬,面頰肌肉隱隱緊繃抽搐,一言不發。
秦憲回頭,嘴角的笑意盡數斂去,再度垂眸看向地上的柳川。
“你既與劫匪近身纏鬥搏殺,那某問你,可記得一眾匪寇的形貌特徵?”
柳川身形猛然一僵,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眼神慌亂游離,唇瓣哆嗦不止,半晌吞吐難言:
“某、某…… 彼時天色昏沉,下官…… 實在記不真切……”
秦憲負手立在堂中,居高臨下俯瞰於他,周身氣場沉冷,不怒自威:
“今日三司會審,律法昭昭。有某在此坐鎮,無人敢暗下毒手,你只管據實回話便可。”
柳川渾身劇顫,重重叩首,嘶啞嘶吼出聲:“下官記得!生死關頭,下官曾拼死扯下了一個匪首的蒙面布巾!”
“那張面容,下官親眼所見,絕無認錯!”
“那人…… 曾在關內道節度使府任過侍衛!”
此話一齣,偌大的公堂之上頓時落針可聞。
眾人心底皆是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——果然如此!
這位心狠手辣的隴右節度使,怎麼可能大發善心,給柳暉送來脫罪人證?
他分明是藉機攪動局勢,藉著五千精甲失竊一案,硬生生攪亂朝局,掀起滔天風浪。
李知行只覺額角突突發脹,冷汗暗滲,悄然側目看向身旁的主審張拓和葛懷清。
三人目光倉促交匯,皆是心頭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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