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麵皮狠狠一抽，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，下意識偏頭，倉皇望向西側席位端坐的柳松亭。
柳松亭一雙老眼微微眯起，眸底暗芒閃過。
牽扯上關內道，無異於給柳家樹敵，但此刻若是咬死不認，以秦憲的手段，必會步步緊逼，窮追柳家把柄，禍患更甚。
兩害相權取其輕，不如順水推舟，將這潭水徹底攪渾。
轉瞬遲疑過後，柳松亭眸色微斂，垂下眼瞼，不著痕跡地朝著柳暉輕輕頷首。
得了暗示，柳暉咬牙定下心神，強壓慌亂，迎上堂上三司審視的目光，高聲應答：“回大人，確有此事。”
“兩年前，下官確實派他前往關內道節度使府走動過！”
李知行聞言，面色愈發沉冷，只覺手中驚堂木格外燙手。
他盯著地上的柳川，厲聲追問：“你既一早認出匪首來歷，為何靈州勘驗、層層錄供之時刻意隱瞞？
“偏偏拖延至今三司會審才肯吐露實情，究竟是何居心？”
柳川被厲聲喝問嚇得渾身蜷縮，重重將額頭磕在青石磚上，哀聲辯解：
“大人，當初那可是關內道的地界！”
“下官彼時若是貿然聲張，恐怕尚未離境，便會被人暗中滅口，屍骨無存！”
“下官貪生怕死，只得隱忍緘默，苟活至今，方才敢當堂吐實！”
“夠了。”
一道冷沉嗓音自西側響起，驟然打斷堂中審訊。
柳松亭冷眼掃過階下惶惶不安的柳川，繼而抬眸望向李知行，沉聲道：
“李大人，此案審至如今，己然牽扯關內道節度使。”
“一方封疆重臣涉嫌劫掠朝廷五千精甲，此等驚天重案，早己超出今日大理寺三司會審的權責範疇。”
“事關邊防軍備、天下安穩，絕非三司能夠擅自裁斷定案。”
言罷，他微微側首，目光落向東側始終靜觀的何敘，語氣綿裡藏鋒：
“茲事體大，不宜擅斷。老夫以為，應當即刻封存案卷，擬寫奏疏，將堂審始末盡數呈報御前，交由聖心獨斷。”
“令公久掌中樞，洞曉朝局，不知以為此議可行？”
何敘抬眸，目光與柳松亭在半空中無聲地碰撞交鋒。
兩位權傾朝野的老狐狸，瞬息之間，己然達成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何敘神色淡然，緩緩開口：“太尉公所言甚是。”
“案情牽連過廣，藩鎮涉事，理當謹守規制。便依太尉之議，封捲上奏，恭請陛下聖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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