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宮，宣政殿內。
蕭淮詡端坐御案後，面色陰沉，眉宇滿是化不開的戾氣。
方才肅章殿哭靈一幕，武官之列那道挺拔冷戾、狂放不羈的身影，始終盤踞心頭，揮之不去。
秦憲。
一想到這頭隴右來的惡狼，蕭淮詡便覺胸中鬱氣翻騰，心火難遏。
大理寺三司會審，秦憲鬆口退讓，默許眾人粉飾太平，不過是因他從柳家手裡訛詐了一萬副精甲還有配套的刀戈！
一萬副！
每每念及此數，蕭淮詡便心口抽痛，如割血肉。
北衙軍軍備器械素來吃緊，若這萬副精良甲冑及刀戈能歸入北衙軍武庫，必能補強宮城防務。
偏偏柳松亭老奸巨猾，平日在朝堂之上動輒哭窮示弱、叫苦藏拙。
暗地裡竟這般手筆闊綽，動輒以萬數軍資，白白饋予秦憲這等跋扈藩臣。
他眼底寒芒閃過。
秦憲當真以為，拿到那一萬精甲便穩妥？
千里途程，關山阻隔，想要將這批精甲運回隴右，絕無可能。
可眼下迫在眉睫的困局，遠不止於此。
秦憲行事狠絕，步步緊逼，全無章法可循。
才借拿捏柳家之機敲詐得逞，轉瞬便利用人證柳川，反手牽扯關內道節度使劉成，將一方封疆重臣拖入鐵甲劫案的漩渦之中。
如今劉成那幾道情真意切的自辯奏疏，哪裡堵得住朝中有心賊子的悠悠眾口！
想到這般亂象迭生局面，蕭淮詡怒從心頭起。
“砰——”
他猛然抬臂，廣袖橫掃，將御案上堆疊的滿案奏疏盡數拂落。
玉石鎮紙砸在金磚上，發出刺耳的碎裂聲，驚得殿內宮人當即跪伏一地，瑟瑟發抖。
“李六福！”蕭淮詡胸膛劇烈起伏，咬牙厲喝。
李六福趕忙膝行上前，俯身叩首：“奴婢在。”
“傳崔舍人。”
李六福聞言，遲疑著小聲提醒：“陛下……崔舍人他，他己告病假，如今正閉門養傷。”
蕭淮詡周身戾氣一滯，倏然回神。
這是氣得心緒大亂，竟忘了這一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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