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嵐靜靜望著眼前少女眉目舒展、燦爛明媚的模樣，忽而淺嘆一聲：“此刻我倒有些懂秦崇正了。”
“我若身為男子，見縣主這般容色氣度，必會備足厚禮，登門求聘。”
裴漱玉笑意微滯，心頭驟然一緊，侷促湧上心頭，纖指不自覺攥緊手中錦帕。
謝嵐瞧她粉面生暈、侷促難安的嬌怯情態，陡然朗聲大笑，坦蕩無礙：
“縣主不必介懷，我不過據實而言。”
“秦崇正怕是從未與你提及吧？年少之時，我曾主動向他求親，意欲招他為婿。”
裴漱玉只能訕訕一笑，做賊心虛般連連搖頭。
謝嵐全然不介懷陳年舊事，灑脫一笑：“彼時年少莽撞，一時不察，被他容貌風骨迷了眼。”
“又見他武藝卓絕，熟諳兵法，若能入贅河東，自可助我鎮守疆土，穩固邊防。”
“念他只是秦家次子，無世襲重擔牽絆，便索性開口，首言婚嫁之事。”
說到此處，謝嵐語氣陡然沉下，含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憤懣：
“可縣主猜後事如何？那廝竟然連夜逃了！”
“只留一紙短箋，寥寥數語，言‘承蒙錯愛，無心成家，唯志功業’。”
“不願便當面首言便是，何苦這般落荒而逃？”
“反倒叫外頭流言西起，人人皆道我謝嵐粗悍蠻橫，強行逼婚，才將他逼得倉皇而逃。”
謝嵐越說越氣，雙拳不自覺收緊。
“更可氣的是，他連夜出逃，根本不是為了避我婚事，而是拐走我再三躬親相請、極為看重的賢才。”
“如今隴右那位理政幹練、極負才名的掌書記賀臨賀霽川，便是當年被他連哄帶騙，從我手中搶走的。”
“此事，當真可恨至極。”
聽聞此言，裴漱玉豁然釋懷，心頭那點莫名隱憂盡數消散。
原來二人年少糾葛根源在此，無關兒女情長。
書中所載，謝嵐與秦憲一別後便再無交集。
眼下瞧她目含怒火、憤憤難平，滿眼皆是被竊人才的切齒惱恨，半分愛慕眷戀也無。
不過，也難怪這位征戰沙場的女將，時隔多年依舊對此事耿耿於懷。
畢竟書中，秦憲定鼎開國後，賀臨官拜中書令，助他治理天下，乃是妥妥的治世能臣、國之柱石。
換作旁人，平白被人奪走這般安邦定國的頂尖大才，怕是也要記恨終身。
她深以為然，微微頷首，語氣亦添幾分同仇敵愾：“這般棟樑之才遭人搶奪，任誰遇上，都難免心生憤懣。”
謝嵐見她與自己心意相通，重重一嘆：“正是此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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