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嵐面沉如水，垂眸斂去眼底的波瀾，未置可否。
秦憲目光掃過一旁攥緊韁繩的謝凜，語氣添了幾分提點：
“看在昔日謝湛的面子上，某再提醒你一句。”
“憑你，或是憑整個謝家，想逼朝廷鬆口，放謝凜回河北道，簡首是痴人說夢。”
話語如重錘，字字敲在姐弟二人的心口。
“謝凜若是再這般困在長安這錦繡牢籠、膏粱之地裡蹉跎歲月，日復一日只在府中練武，便真遂了天子與朝堂相公們的心意。”
秦憲頓了頓，眸光冷冽如冰，帶著沙場宿將獨有的殘酷與傲慢，字字鋒利：“你這謝家麒麟子，就徹底廢了。”
“身為武將，只在府中耍槍弄棒，有何用？”
“不踏足真正的屍山血海，不聞邊關的腥風狼煙，不歷經沙場磨礪，此生都不可能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將才！”
謝嵐聞言，臉色瞬間鐵青，難看至極。
身旁的謝凜更是死死咬著下唇，眼底燃著不屈與桀驁的怒火，雙拳緊握。
秦憲根本不待姐弟二人緩過神來，更不給他倆反駁的機會，調轉馬頭一夾馬腹，低喝一聲：
“駕！”
胯下玄色駿馬揚蹄長嘶，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，揚起一陣煙塵，轉瞬便拉開距離。
秦九連忙輕踢馬腹跟上，路過謝嵐身側時，微微勒住韁繩，語速極快地低聲留了一句：
“謝兵馬使，我家節帥所言字字不虛，還請您務必三思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便狠狠一夾馬腹，策馬疾馳，循著秦憲的背影，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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曉日初升，晨光和煦。一輪朝日斜懸東天，溫金輝漫灑大慈恩寺飛簷翹角。
寺院晨鐘緩緩盪開，悠遠沉穆，驚起於塔林棲宿的飛鳥，振翅掠入雲天。
方丈院深處的禪房之內，沉水檀香嫋嫋盤旋，一室清寧。
玄寂大師趺坐於蒲團之上，垂眸捻動手中菩提。
花白長鬚垂落胸前，滿是歲月溝壑的面龐上浮現一抹慈悲之色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一聲佛號輕緩悠長，在空寂禪房中緩緩漾開。
“謝施主，貴府三郎君與榮安縣主的姻緣，老衲依舊是那句話。”
“萬法皆生，皆有定數，切莫強求。”
謝嵐眉頭緊鎖，沉默不語，心底萬般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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