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寥,太極殿垂落的素幔被晚風輕輕拂動,滿殿哀慼。
殿上,蕭淮詡身著衰服靜立,面色沉凝冷肅,諸王宗室分列兩側。
東廡素帷低垂,後宮諸妃斂容垂首,寂然無音,內外禮數森嚴。
殿中文臣東序,武臣西班,滿朝文武皆著縞素孝衣,肅然靜立。
今日乃昭烈皇后入陵之日,山陵大禮終歸落定。
自破曉伊始,天子親率百官、宗室勳貴與內外命婦,浩浩蕩蕩護送大行皇后靈駕入葬皇陵。
待地宮封門禮畢,眾人折返皇城,齊聚太極殿,行還宮哭臨之儀。
雖入初秋,暑熱餘威未散,悶熱凝滯的空氣裹住整座殿宇,宛如密不透風的蒸籠。
接連數時辰的奔波跪拜、哭踴行儀,早己磨垮眾人氣力,不少人面色泛白。
今日這山陵大禮,己有數位體弱誥命婦人不堪暑氣,當場暈厥在地。
裴漱玉靜靜立在殿側宗室外戚的女眷班次中,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,唇色發白。
雙膝痠軟發麻,她強撐身形,隨楊氏一同,循著禮官綿長肅穆的唱引,循規跪拜,垂首哀泣。
“禮畢——”
禮官一記悽亢綿長的唱喏,穿透殿宇穹梁。
殿內零零落落的嗚咽哀聲頓時收歇,眾人依制躬身斂衽,齊齊行下最後一拜。
這場盛大肅穆的還宮哭臨,終在沉沉暮色裡落幕。
首起身形的剎那,裴漱玉藉著人群錯落的縫隙,眸光微抬,餘光掃過西側武官之列。
一眼便鎖定那道卓然挺拔穩立武將班首的身影,秦憲。
縱然身著素縞,他周身那股冷厲殺伐之氣,依舊壓得周遭眾人不敢輕易靠近半步。
而令裴漱玉真正在意的,是今日太尉柳松亭的缺席。
聽聞前些時日,這位權傾朝野的太尉公驟然抱恙,沉痾纏身、臥榻難起,只得向帝告假,缺席大行皇后山陵禮。
可她心頭覺得這病來得太過蹊蹺。
原書中柳松亭身子骨向來硬朗,最終殞命於亂軍之中,絕非是病死榻上!
她目光微轉,落在柳家三子柳暘身上。
這位南衙中郎將兼彍騎副使,此刻面色青白交加,眼底佈滿了駭人的血絲。
絕非因皇后喪禮而生出的悲痛,眼底反倒時時掠過隱忍到極致的怒火,更藏著一縷壓不住的惶懼。
正思忖間,殿上傳來細碎腳步聲。
蕭淮詡在內侍的簇擁下,轉身移步,踏入後殿,預備退朝還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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