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賞花宴那日，我在水榭甦醒，周遭幔帳陳設，莫名熟悉刺目，幾乎令我窒息。”
“次日我便赴大慈恩寺，尋玄寂大師解惑。”
“大師未曾點破因果，只囑我靜心等候，言謎底終有揭曉之日。”
說到此處，他眸中驟然迸發出極亮的光彩，目光痴痴凝在她臉上：
“然後，我便遇上縣主。那一日，是凜此生最為心悅之時。”
裴漱玉卻心亂如麻，滿心疑惑。
謝凜並無前世記憶，怎會無端生出往復夢境？又為何會對水榭陳設生出熟悉之感？
然眼下離別在即，容不得她深究緣由。
斬斷他的痴心妄念，點醒他扛起謝家使命，才是當下唯一要緊之事。
然不等她開口，謝凜的聲音再度響起，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：
“玄寂大師言，我前世虧欠縣主甚深。故而此生，我願傾盡所有，只求能彌補一二。”
他語氣卑微，眼底盛滿乞求。
迎著少年熾熱又破碎的目光，裴漱玉斂盡紛繁心緒，眸光澄澈堅定：
“三郎君，浮生幻夢本就虛妄，禪機偈語亦不可盡信。”
“且縱使前世果有虧欠，補償之道，也絕非拘泥於兒女情長。”
她望著他，語氣真誠懇切，目光裡滿是期許：
“你本是天之驕子，不該困於情字，落得這般頹靡消沉。三郎君，當隨謝阿姐北歸河北，扛起謝家該擔的重擔。”
“鎮守北疆防線，抵禦契丹南下，護邊境萬民免於戰火屠戮。”
“這，才是最合本分的彌補，更是三郎君身為謝家兒郎與生俱來的使命。”
秋風掠過長廊，拂動她鬢邊的碎髮，吹動她素色的衣袂。眉目溫婉柔和，語氣卻決絕利落：
“人世漫漫，歧路各別，皆有歸途。”
“我與三郎君有幸相識一場，不過沿途一程風景，當斷則斷，莫要沉淪。”
“我猶記初見之時，你立在演武場，長槍破風，意氣凌雲，風華灼灼。”
她唇角淺揚，笑意清淺而疏朗：
“若他日有緣再會，我只願再見那個鮮衣怒馬、意氣風發的謝三郎，再見一位鎮守疆土、護佑一方的少年將軍。”
廊間風止，落葉無聲。
謝凜怔怔凝望著她。
她語氣溫和，笑意溫婉，卻將二人界限劃得一清二楚，半分餘地不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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