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府前廳，幾抹秋陽穿過格扇，投下斑駁光影。
裴錚斂步上前，恭謹躬身，雙手奉上厚厚禮單。
“多謝世兄連日悉心授藝，錚感念於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家母聽聞世兄不日便要折返隴右，特備薄禮程儀，還望世兄切勿推卻。”
秦憲接過禮單，神色淡然：“代我謝過裴夫人厚意。”
話音落，他目光牢牢落於裴錚身上，靜待下文。
裴錚被他看得心中一緊，忙自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封無署名箋信。
“世兄，此乃阿姐託我轉交。”
秦憲抬手將信箋接過，轉瞬便妥帖藏入貼身衣襟。
他輕咳一聲，斂了神色：“行裝尚需清點，今日便不留二郎飲茶，你且先回。”
裴錚瞧他這般神色驟變、前後判若兩人，心中無奈，只得依禮拱手，躬身告退。
大明宮，宣政殿內。
蕭淮詡指腹緩緩摩挲著秦憲那道請辭離京的奏疏，神色沉晦難辨。
“秦憲，竟當真要離京歸鎮了？”
他將奏疏重重擱於御案，抬眸望向階下侍立的崔衍之，語氣滿是慍惱。
“此獠初入長安之時，尚且故作安分，時日一久便鋒芒畢露，攪動風雲，令朝野大亂。”
“如今忽然請辭，難保不是又在暗中籌謀算計。”
一想到那批未能截獲的精甲，蕭淮詡心頭便鬱結難平。
更遑論，秦憲藉故發難，從關內道訛去五千精甲！
再算上明年需撥付隴右的五千精甲，這一切皆令他心疼不己。
可平心而論，秦憲滯留長安攪弄風雲，亦並非全無益處。
秦憲行事強橫，一番蠻橫敲詐，硬生生從柳家把持的彍騎中撕開縫隙。
假以時日，他便可逐步蠶食大半彍騎，屆時柳家再難成心腹大患。
除此以外，他還藉機安插心腹，穩穩坐上移防涇州的半數朔方軍都督之位，悄無聲息握住一半朔方兵權，這實乃暗藏的大利。
加之連日風波，柳松亭憂憤成疾、臥病不起，柳家根基己然日漸鬆動。
這般種種變局，皆因秦憲這一把鋒利難控的利刃而起。
蕭淮詡眸色沉沉，心緒複雜，疑慮難消。
這頭野性難馴的惡狼，忽然甘願抽身離京，內裡定然另有圖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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