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衍之心思通透,一聽她提及柳家,瞬間心中己有計較。
柳太尉權傾朝野,縱使眼下稱病居家,面對懸空後位,也斷無坐視不理之理。
陛下既無意冊立齊昭容,那柳家女郎,未嘗不可補上中宮之缺。
至於立柳氏女入主鳳闕的利弊得失,自該由陛下權衡擔承。
畢竟,是帝王先自毀前諾、薄情失約,怪不得他順勢而為。
“太尉公雖未正式上朝,聽聞近日身子己然大好。想來不出幾日,便會重回朝堂。”
說到此處,崔衍之忽地頓住話音。
園中風物寂寂,唯餘殘荷迎風簌簌輕響。
他喉結滾動,定定凝望著她,聲音低沉認真:“待國喪期滿,家母便會動身入京。”
他眼底隱隱燃起一抹希冀,凝望著裴漱玉。
裴漱玉微怔,一時未曾悟透這話裡暗藏的深意。
崔衍之見她懵懂不解,耳根悄然泛熱,補上一句:“家母此番入京,是為替我擇定妻室,籌備婚娶。”
此言一齣,猶如碎石投湖,漾開層層漣漪。
裴漱玉聞言,當即垂首避開他熾熱的目光,語聲刻意放得淺淡疏離:“那便…… 提前恭賀崔阿兄。”
崔衍之面色驟變,逼近半步,語氣帶著幾分急切:
“泱泱,你當真不懂我心意?”
裴漱玉緩緩抬眸,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笑意,眼底浸滿蒼涼自嘲:
“不得自由的籠中鳥,連長安城都難以踏出半步,又怎會去奢想其他?”
崔衍之望著她這般落寞破碎的模樣,心口驟然如被針扎,酸澀難忍。
“泱泱,我定會護你周全。”
“我必為你爭來自由,絕不會讓你一生困於方寸牢籠。”
他目光執拗,語氣字字鏗鏘。
裴漱玉靜靜看著他,不言不語,神色淡得看不出分毫起伏。
半晌,她只是攏了攏被秋風拂亂的披風,輕聲逐客:
“天色己晚,秋風寒涼。崔阿兄,也該回府了。”
崔衍之立在原地,未曾移步,只深深凝望著她被殘陽染紅的眉眼。
晚風蕭瑟,他一字一頓,聲音沉如立誓:
“我絕不會讓你困入深宮,定會,許你一世自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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